夜色如墨,将任家镇浸染得只剩轮廓。
镇东头,一间名为“裁霞坊”的铺子孤零零地立着,门楣上那块饱经风霜的牌匾歪斜着,蛛网在角落无声编织。晚风穿过破败的窗棂,发出呜咽般的低鸣,卷起散落在地的彩纸碎屑,打着旋儿,又无力地落下。
林砚坐在冰冷的土炕上,借着油灯如豆的昏光,摩挲着手中一把略显锈迹的剪刀。他的眼神有些空洞,穿越至此已有三日,记忆依旧混沌,只依稀记得这身体的原主是个父母早亡、守着祖传剪纸铺子的落魄青年。而这“裁霞坊”,便是他在这陌生民国时空唯一的立锥之地。
“剪纸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指尖传来剪刀冰凉的触感。前世,他似乎是某个工艺美院的学生,对这类传统手艺有着莫名的亲切感,但这乱世之中,这门不能吃不能穿的手艺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呼——!
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灌入,吹得油灯灯火剧烈摇曳,明灭不定,险些熄灭。空气中,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、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。
林砚心头一紧,一股没由来的寒意从尾椎骨窜起。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剪刀。
咚!咚!咚!
沉闷的撞击声从铺子那扇不算厚实的木门外传来,不像是人在敲门,更像是……什么东西在用身体硬撞!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声,连带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谁?”林砚喝问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开,却得不到任何回应。
只有那撞击声,一下,又一下,更加沉重,更加急促。腐臭的味道也越来越浓。
不对劲!这绝不是镇上的邻居或者土匪!
林砚猛地从炕上跳下,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,快步走到门边,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窥去。
月光惨淡,映照出门外一个模糊的身影——衣衫褴褛,动作僵硬,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。它直挺挺地站着,双臂前伸,再次用身体狠狠撞向门板!
借着那一瞬间的月光,林砚看清了那张脸——双目空洞无神,嘴唇外翻,露出尖锐的獠牙,脸上布满了诡异的尸斑!
僵尸!
这两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!前世影视剧里的形象与眼前这活生生的恐怖存在重合,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。
任家镇,义庄,九叔……原来不只是记忆碎片,这个世界,真的有这种东西!
砰!咔嚓!
门栓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撞击,从中断裂!木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,那具僵尸直挺挺地跳了进来,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尸臭和阴寒之气。
它似乎瞬间就锁定了屋内唯一的活物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双臂一抬,十指指甲乌黑尖长,朝着林砚的脖颈直插而来!
死亡的阴影扑面而来!
林砚大脑一片空白,求生本能驱使着他向后急退,脚跟绊到散落在地上的竹篾,一个踉跄摔倒在地。剪刀脱手飞出,落在几步之外。
僵尸一跃便至,腥风扑面,那张狰狞可怖的脸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。
要死了吗?刚穿越过来,就要以这种荒谬的方式结束?
不甘!绝望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股灼热的气流毫无征兆地从他丹田深处涌起,瞬间冲遍四肢百骸!眼前景象骤变,无数玄奥莫测的图案、纹路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识海中飞速流转、组合——手持钢鞭的神将、怒目圆睁的门神、蕴含天地至理的符文……
是剪纸的纹样!是深植于这具身体血脉,或者说,是随他灵魂一同穿越而来的,关于“剪纸”的古老传承!
福至心灵!
林砚几乎是出于本能,伸手抓向散落在地的几张韧性较好的黄表纸,另一只手摸索着抓住了那把掉落的剪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