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任家镇的街道被恐慌与紧张的气氛笼罩。九叔的身影在青石板上疾掠,道袍染血,步伐因内伤而略显虚浮,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初,始终牢牢吸引着身后那尊恐怖存在的注意力。
“吼!”
白僵王的咆哮在狭窄的街巷间回荡,震得两旁屋舍窗棂嗡嗡作响。它庞大的身躯如同失控的战车,蛮横地撞开拦路的杂物摊架,木屑纷飞。燃烧着黑色煞火的眼窝死死盯着前方那道不断挑衅、滑不留手的身影,暴戾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。臂膀处传来的阵阵灼痛,更是不断刺激着它本就稀薄的理智,让它不顾一切地想要将前方那蝼蚁撕成碎片!
九叔面色凝重,不敢有丝毫大意。他深知自己此刻状态极差,全凭一口精纯法力与丰富经验在支撑。他不再试图攻击,将所有心神都用于闪避与引导。身形时而如柳絮飘忽,险之又险地避开横扫而来的尸爪;时而如游鱼摆尾,在间不容发之际绕过直捣胸口的重击。他始终与白僵王保持着一段看似危险、实则精确计算过的距离,既不让其脱离追踪,又不让其真正触及自身。
他手中不时甩出几张最低阶的“引火符”或“清风符”,这些符箓威力弱小,打在白僵王身上如同挠痒,却恰到好处地撩拨着它的怒火,确保它的仇恨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。符光闪烁,在黑暗中指明方向,也映照出白僵王那愈发狰狞扭曲的面孔。
“往左!引它过石桥!”
“避开李记布庄,那边路窄!”
“直走,前面就是广场入口!”
提前疏散并埋伏在沿途屋顶或巷口的保安队员和胆大青壮,按照事先安排,压低声音为九叔指引着最快捷、最畅通的路径。他们的声音带着颤抖,却充满了决心。看着九叔在那怪物爪下险象环生,每个人都捏着一把冷汗,也更加明白了此战的凶险与九叔、林先生所承担的重任。
九叔依言而行,身形在复杂的街巷中穿梭,引着那毁灭的化身,一步步逼近镇中心的广场。
越靠近广场,四周越发空旷。夜风毫无阻碍地吹拂而来,带来一丝凉意,也吹动了广场边缘那些被临时清空、门窗紧闭的店铺幌子。
九叔目光急速扫过广场。地面是坚实的青石板,平整开阔,足以施展。广场四周,文才、秋生带着人已经堆积起了不少柴捆,手持火把,紧张地埋伏在障碍物后。保安队长则带人扼守着几个主要路口,防止意外。
而广场的中心及四角,似乎……空无一人?
不,九叔敏锐地察觉到,在那广场四角的阴影之中,各自多了一团模糊的、不易察觉的物事,隐隐散发着一股微弱却纯正的阳气,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,若非刻意感知,极易忽略。
“林小友已准备好了……”九叔心中一定,精神微振。
就在这时,他因伤势而气息一滞,脚下步伐慢了半分!
“呼——!”
身后恶风扑面!白僵王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,那只完好的巨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猛地拍向九叔的后心!这一击若是拍实,纵然大罗金仙也难以活命!
千钧一发之际,九叔猛地一个侧身翻滚,动作狼狈却有效地避开了要害。
“嘭!”
尸掌擦着他的道袍边缘掠过,重重拍在旁边的青石地面上,石板顿时碎裂,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深坑!飞溅的石子打在九叔身上,生疼。
九叔借势向前扑出几步,喉头一甜,又是一口淤血涌上,却被他强行咽下。他不敢停留,脚下发力,猛地蹿入了空旷的广场中心区域!
他停下脚步,豁然转身,面对着紧追而入、携着漫天煞气的白僵王,脸上非但没有惧色,反而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冷笑。
“孽畜!此地,便是你的葬身之处!”
几乎在九叔踏入广场中心、发出冷喝的同时,广场上方的夜空,似乎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,原本稀疏的星辰被不知从何处汇聚而来的乌云悄然遮蔽,空气中弥漫的燥热与压抑感,陡然增强了数倍!
白僵王踏入广场,燃烧的眼窝扫过空旷的四周,最后定格在孤立于场中的九叔身上,它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,那源于本能的警惕让它追击的脚步微微一顿,发出了疑惑而暴怒的低吼。
瓮,已布好。
君,请入席。
(第六十一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