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过林隙,吹得陈玄风额前碎发贴在眉骨上。他屏住呼吸,耳朵微动,听着远处那声枯叶被踩断的轻响。声音来自东南方,约莫三十丈外,脚步很轻,但频率紊乱,像是有人在试探着靠近。
他没动。
右手缓缓滑向疾风靴的银线纹路,指尖触到那一段仍带余温的金属丝。刚才那一跃耗力不小,靴子的隐藏属性短时间内无法再启。他不能冒险。
那声响停了。
林中重归寂静,只有虫鸣窸窣,从四面八方渗出。他眯起眼,借着稀薄月光扫视前方——树影交错,枝干扭曲,像一张张拉满的弓。他知道,自己不能再在这片浅林停留。血手帮的人虽被甩开,可只要他们顺着脚印一路搜来,迟早会发现这片区域的异常。
母亲还在等他。
他转身,沿着之前记下的路线折返。每一步都踩在腐叶与软土交接处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绕过两棵并生的老松,穿过一片低矮灌木丛,前方地势下沉,出现一条干涸的溪谷。谷底岩石裸露,裂缝纵横,正是他先前安置母亲的地方。
他在一块突出的岩壁后停下,低声唤了一句:“娘。”
没有回应。
心头一紧,他快步上前,拨开遮挡的藤蔓。岩缝深处,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几件旧衣堆里,盖着他的外袍。陈母闭着眼,脸色灰白,嘴唇干裂,呼吸微弱却平稳。她手里还攥着他留下的半块干粮,指节泛白。
他还活着,只是睡着了。
陈玄风松了口气,轻轻将她的手放进袍子里。他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烫得吓人。发烧了,而且不轻。密林湿冷,她本就体弱,这一路颠簸加上寒气侵体,病情正在加重。
他从乾坤袋里取出最后一块干饼,掰成小块,凑到她嘴边:“娘,吃点东西。”
陈母眼皮颤了颤,勉强睁开一条缝,看见是他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:“玄风……你回来了?”
“嗯,我回来了。”他扶起她,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,“咱们换个地方,这儿不安全。”
她没力气反对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陈玄风将她背起,一手托住腿弯,脚步放得极稳。他知道母亲现在经不起半点颠簸。他沿着溪谷往上游走,避开开阔地带,专挑兽道穿行。头顶树冠越来越密,光线几乎透不进来,脚下泥土变得松软潮湿,偶尔能踩到陷人的泥坑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片洼地。三棵巨树围成环形,中间塌陷下去,形成天然遮蔽。其中一棵老树树干中空,洞口被垂落的藤条半掩,若不走近根本发现不了。
他将母亲轻轻放进树洞,用外袍垫好,又从乾坤袋取出一块火灵珠碎片放在她身旁。那碎片虽小,仍能散发微弱暖意,勉强驱散些湿寒。
“忍一忍,等天亮我去找药。”他说。
陈母抬手握住他的手腕,力气不大,却抓得很紧:“别……别丢下我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他反握住她的手,“我就在这儿。”
她这才慢慢松开手,重新闭上眼,呼吸渐渐平缓下来。
陈玄风坐在树洞口,背靠着粗糙树皮,环顾四周。这片洼地极为隐蔽,入口狭窄,两侧是陡坡,正面又被倒下的树干挡住大半视野。除非有人刻意搜查,否则很难发现这里。
安全了。
他刚想稍作喘息,识海忽然一震。
【叮——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