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映在丹炉上，那枚续脉丹悬浮半空，金红光华缓缓流转，药香如潮水般弥漫开来。角落里几株原本干枯的野草，竟在这香气中微微抽芽，嫩绿新叶舒展而出。地牢内一片死寂，只有火焰在炉底低鸣，像是退潮后的余响。
陈玄风手掌摊开，丹药轻轻落入掌心，温润如玉，还带着一丝微弱的震颤，仿佛有生命在呼吸。他低头看着它，指尖摩挲了一下表面细密的纹路，没有说话，也没有立刻收起。这一瞬，他像是在确认什么——不是为了向谁证明，而是为了自己心里那一口气，终于落了地。
他缓缓抬头，目光越过炉火，直直落在石台上的黑豹身上。
“黑豹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得如同铁锤敲在石板上，“你输了。”
黑豹没动。
他站在高处，背靠着冰冷岩壁，脸色由青转白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铁尺还躺在脚边，倒刺沾着灰尘，像一头被拔了牙的野兽。他眼睛死死盯着陈玄风手中的丹药，喉头滚动了一下，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咽下去，又像是卡住了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终于挤出两个字，声音干涩，“你一个连炼气五层都不到的废物，怎么可能炼出四品续脉丹？还品相完美？火候精准到毫厘？这炉子是我亲手布的局，地火机关、控温隐枢、三重扰灵阵——哪一环都能让你炸炉焚身！你凭什么稳住？”
陈玄风没回答。他只是把丹药轻轻一抛，又稳稳接住，动作随意得像在玩一颗弹珠。然后他嘴角微扬，那笑懒散依旧，却透着股让人发冷的笃定。
围观的赌客们开始骚动。
有人蹲在墙角，手里攥着刚赢的铜板，此刻忘了数钱，只顾瞪眼：“我见过药王宗外门长老炼丹，也没这么利索……这小子，真是那个从北荒来的流浪汉？”
另一个穿灰袍的胖子缩了缩脖子：“刚才他还跛着脚进赌坊，一副穷酸样，谁能想到是扮猪吃虎？这丹药灵气不散，药性纯正，连一丝焦味都没有，绝对是上等品相！”
“关键是时间！”第三个瘦子插话，声音发颤，“一个时辰才过去十五息！他半个刻钟都不到就成丹了，而且还是在这种鬼地方，这种火候下……这不是炼丹，这是打脸啊！”
议论声越来越大，像潮水一样涌向石台。那些平日里跟着黑豹吆喝、欺压弱小的打手，此刻一个个低下头，不敢对视陈玄风的眼睛。他们不怕狠人，但怕这种明明笑着，却让你感觉命都不在自己手里的家伙。
黑豹额角渗出一层冷汗。
他想反驳，想怒吼，想下令围杀。可他知道，只要他敢动一下，这个少年就会当场揭穿他的狼狈——赌约写得清清楚楚：以命赌丹，败者偿命。当着这么多双眼睛，他若反悔，黑石镇这条道上的威信，一夜之间就得崩塌。
他咬紧牙关，牙缝里挤出一句：“我……我认输。”
声音低哑，几乎听不见。
但地牢太静了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。
陈玄风闻言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他不再看丹药，而是将它慢条斯理地收入腰间的乾坤袋中，布袋系绳被指尖勾了一下，发出细微的“嗒”一声。接着，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碎了一道地面裂痕，尘屑飞起。
“你说晚了。”他语气平静，却像刀锋出鞘，“赌约立时三刻前就已写明：败者，偿命。现在——你的命，归我了。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
连呼吸都轻了。
黑豹身体猛地一颤，瞳孔骤缩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惧意。他不是怕死，他是怕眼前这个人。不是因为对方有多强的实力，而是那种从容不迫、步步紧逼的气势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已经把他牢牢罩住。
他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。
陈玄风却不再给他机会。他站在原地，右手垂于身侧，指尖轻扣乾坤袋系绳，目光如刃，锁定了石台上的黑豹。火光照在他脸上，映出半边阴影，另半边嘴角微翘，仍是那副欠揍的模样，可谁都不敢再笑。
地牢四周，赌客们或蹲或站，人人屏息，无人敢上前一步。他们看着陈玄风，就像看着一头刚刚撕开伪装、露出獠牙的猛兽。
而猛兽，还没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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