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,这次不是风。
陈玄风闭着眼,但眼皮下的眼球微微动了半分。他听见了——远处槐树根外,有极轻的脚步落在湿土上,三步,停,再两步,踩断一根枯枝。声音很轻,换作常人绝听不到,但他知道,那是探子在试探屋舍周围是否有异动。
他没睁眼,呼吸依旧平稳,心跳也沉得像井底石。密室里只有母亲浅细的鼻息和火灵珠碎片偶尔相碰的轻响。那枚碎片还在发着微光,温热未散,母亲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。
脚步声绕到了屋前,接着是另一道,从东墙翻进来,落地时压低了膝盖,草屑沾在靴底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两人,一守门,一入院。动作熟练,是老手。
他知道他们要来了。
就在昨日,他让那个盯梢的探子带话给段天狼——“我等着”。对方果然没忍住,今早就派人围了过来。但他们想抓的,是个活人,而不是一缕烟。
他体内灵力缓缓升起,自丹田沿奇经八脉逆行而上,过膻中、穿玉枕、抵百会,再分七路沉入四肢末梢。这一次不再有刀割筋络的痛感,他已经熟悉了这条路线。灰雾自体表悄然升腾,像是夜雾从地面爬起,将他的身形一点点吞没。
衣角没有摆动,呼吸没有扰动空气,连影子都消失了。
他慢慢起身,动作极缓,右腿经脉传来一阵滞涩,像被什么东西卡住,但他没停下。走到母亲榻边,伸手将火灵珠碎片往她枕下深处推了半寸,确保暖意不散。然后退后一步,指尖轻触青石机关。
地下土阶无声滑开一道缝隙,仅容一人通过。他侧身而出,身形如融进晨雾,落地时脚掌贴地,不惊尘,不折草。青石在他身后缓缓合拢,地表平整如初,仿佛从未有人进出。
外面,天光微亮,村道上还蒙着一层薄灰。他贴着墙根挪到屋后,蹲在一堆柴草阴影里,看着两个黑衣人低声交谈。
“门窗都锁着,灶台还有余温。”守门的探子低声道,“人肯定没走远。”
翻墙进来的那人蹲在槐树旁,手指抹了抹地面,皱眉:“可这土面……太干净了。没有新脚印,连踏痕都没有。”
“会不会从后窗走了?”
“后窗栓着,窗框积灰没动过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神色开始发紧。
“我去叫人。”守门的探子转身就走。
剩下那人站在院子中央,忽然觉得后颈一凉。他猛地回头,四下无人,屋檐上几只麻雀扑棱飞走,除此之外,什么也没有。他握紧腰间短刀,喉头滚动了一下。
一刻钟后,五名帮众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,手持追踪符纸,在村中逐户排查。符纸泛着微光,指向热源与灵息残留,但他们只找到一间空屋、一张微温的床榻,和灶膛里尚未熄灭的炭灰。
“人不见了?”一名探子瞪大眼,“他能去哪儿?难道飞了不成?”
“不可能!”先前守门的探子咬牙,“他右腿有伤,跑不远!一定是藏在村里!给我挨家搜!”
“别闹出动静。”另一人压低声音,“要是惊动村民,引来巡防队,咱们不好脱身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几人聚在村口老槐树下,面面相觑。晨风吹过,符纸无光,地上无痕,屋里无人。他们围了一整座屋子,却连个影子都没抓住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为首的探子喃喃开口,声音发虚,“他到底去哪儿了?”
没人回答他。
此时,陈玄风已穿过村北荒坡,借林影掩护,贴山脚疾行。每一步落点精准避开荒草与碎石,身形始终笼罩在灰雾之中。隐匿诀持续消耗灵力,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气流正在缓慢流失,但还能撑三个时辰。
途中遇两头受惊山狼窜出灌木,直冲他所在方位奔来。他凝息不动,背靠断岩,任狼群从身侧掠过,连鼻息都压到最低。野兽的爪子离他不足半尺,却毫无察觉。
半个时辰后,他抵达村外废弃药田。此处曾是北域采药人的集散点,如今只剩几堵断墙和倒塌的棚架。地势开阔,视野良好,正适合观察敌情。
他在最西侧的断墙后停下,缓缓收功。灰雾自体表退去,如同潮水回落,身形逐渐清晰。他盘膝坐下,闭目调息,体内灵力重新归拢丹田,虽有损耗,但无大碍。
睁开眼时,目光清冷。
他回望黑石村方向,隐约可见几名探子仍在村口徘徊,迟迟不肯撤离。他们还不敢硬闯,说明段天狼并未亲至。
正好。
他嘴角微动,没笑,只是眼神沉了下来。
给他们留了个空屋,让他们找去吧。等他们发现签到点失效、通缉令成废纸的时候,新的阵,已经布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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