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秋途只是坐了起来,动作流畅得不像一个重症病人。然后,在护士惊恐的注视下,他伸出左手,拔掉了鼻子里的氧气管和手背上的输液针。
“你干什么!别乱动!”护士吓得差点把记录板扔了,连忙要去按床头的紧急呼叫铃。
“我没事了。”叶秋途开口,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,但中气十足,“我想出院。”
“出院?你疯了!你的右手……”护士的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因为她看到,叶秋途正缓缓地、一根一根地,活动着他右手的五根手指。
那只在送来时,被医生断言至少需要三次大手术、能不能保住都两说的手,此刻除了皮肤表面还有些淡淡的血痕,竟然……完好无损!
护士的世界观,在这一刻,碎得比叶秋途之前的指骨还要彻底。
“鬼……鬼啊!”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转身就往外跑。
病房门被猛地撞开。
门外,正焦急等待的林希和被她牵着手的庾晚茵,齐齐抬头。
庾晚茵看到了。
她看到了那个坐在病床上,活生生的,正看着她的哥哥。
“哥哥!”
庾晚茵甩开林希的手,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,猛地冲了进去,一头扎进叶秋途的怀里。
积攒了数天的恐惧、担忧和委屈,在这一刻,尽数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叶秋途用那只刚刚“长好”的右手,轻轻拍着女孩颤抖的后背。
很真实。
有温度,有触感,有力气。
他低头,在女孩的发顶上蹭了蹭。
“小晚茵,别怕,哥哥回来了。”
林希跟了进来,她看着眼前这离奇的一幕,看着叶秋途那只完好无损的手,大脑一片空白。
医生刚刚才跟她说,病人情况极其危急,精神衰竭,身体重创,怎么一转眼……
“叶秋途,你……”林希的声音干涩,她不知道该问什么。
问你的手怎么好了?
问你为什么突然醒了?
这不归她管,这归牛顿管。
“林警官。”叶秋途抬起头,看向她,语气平静,“谢谢你。医药费,我会尽快还给你。”
他的平静,让林希更加不安。
“钱的事不急。”林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进入工作状态,“我来是想告诉你,那两个绑匪,全招了。”
叶秋途安抚着庾晚茵的手,停了一下。
“但是,”林希深吸一口气,说出了那个最坏的消息,“线索,断了。”
“他们只知道中间人叫‘蛇头’。我们找到了这个‘蛇头’,他是个瘾君子,前天晚上被人发现,在自己家里注射过量毒品,死了。他账上一笔十万块的转账记录,源头是一家已经注销的海外空壳公司,查不下去了。”
“至于那个所谓的京城‘张总’,叫什么,长什么样,一概不知。”
“我们……找不到他。”
林希说完,攥紧了拳头。
这是她从警以来,最无力的一次。
对方的手段太干净了,每一步都留了后手,用完的棋子,立刻弃掉。
那只看不见的黑手,藏在权与钱的迷雾后面,他们这些基层的警察,根本够不着。
叶秋途听完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没有愤怒,也没有失望。
这结果,他早就料到了。
普通人的正义,是有边界的。而那些人的恶意,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