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过来。”
叶秋途的声音,没有温度。
云笙咬着嘴唇,挪了过去。
那嫣儿立刻跟上,像一头护崽的母狼,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。
“看清楚。”
叶秋途左手抓起一把葱段姜片。
锅里的猪油已经完全化开,青烟升腾。
就是现在!
他手腕一抖,葱姜入锅!
“刺啦——!”
一声剧烈的爆响!
一股野蛮的香气,混合着猪油的滚烫、葱段的辛烈、姜片的霸道,瞬间喷发!
这香气不是飘,是撞!
它横冲直撞,瞬间击溃了厨房里所有混杂的气味。
以一种绝对的暴力,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!
云笙的眼睛,瞬间睁大。
她被这股气味冲得又是一个踉跄,幸好身后的嫣儿及时扶住。
她读“香闻十里”,品“暗香浮动”。
那些风雅的文字,在这股直击天灵盖的原始香气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这是香?
不,这是魂。
“闻到了?”
叶秋途的声音,从那片炸裂的香气中传来。
他盯着锅里滋滋作响的葱姜,头也没回。
云笙僵硬地点头。
“这是‘魂’的雏形。”
叶秋途的语气,像个解剖尸体的仵作。
“它不在纸上,不在画上。它就在这口锅里,这把火里,这勺油里。”
“它生于烈火滚油,生于粗鄙碰撞。它不是调配出的雅致,是从欲望里炸出来的精髓!”
他猛地转头。
一双眼睛,是两块刚从火里取出的黑炭,滚烫地烙在云笙脸上。
“你的诗,写得出这个味道吗?”
“你的笔,画得出这股‘气’吗?”
云笙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是啊。
她能写春风,能写秋月。
能写花的娇,能写雪的冷。
可她写不出。
她写不出这股燎过鼻腔、钻进肺里、让浑身毛孔都为之战栗的……
“锅气”!
叶秋途不再看她。
他将爆香的葱姜盛出,随意扔在一旁。
目光转向那个一直用杀人眼神瞪着他的小丫鬟,嫣儿。
“你家小姐,最爱吃什么点心?”
嫣儿一愣,嘴唇抿得死紧。
“说。”
叶秋途的耐心,已经耗尽。
嫣儿看了看自家小姐失魂落魄的样子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。
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“桂花糕。”
“好。”
叶秋途点头,转身。
他对着那个从刚才起就呆立一旁的厨子,下达命令。
“最好的糯米粉,最好的桂花蜜。现在,做一份桂花糕。”
语气不容置疑,仿佛他才是这座府邸的主人。
那厨子被他看得一哆嗦,下意识应道:“是!”
应完才反应过来,求助地看向云笙。
叶秋途没给云笙开口的机会。
他重新看向她,脸上第一次扯出一个冰冷又狰狞的笑。
“云才女,你的第一个任务。”
“看着他,把桂花糕做出来。”
“然后,用你的笔,把你刚才闻到的‘锅气’,和你将要看到的‘精细’,写进一首诗里。”
“我要每个看到这首诗的人,都能隔着纸,闻到桂花糕的香,尝到那口炸裂的油香。”
他停顿一下,一字一句,像在钉棺材。
“做不到,可以说你就永远别碰笔了。”
“做不到,可以说你就永远别碰笔了。”
每一个字,都砸在死寂的空气里。
灶膛里的火苗“噼啪”一声,吓得旁边的厨子一哆嗦。
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,视线在叶秋途和脸色惨白的云笙之间来回。
嫣儿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,猛地挡在云笙身前。“叶公子,你怎辱我家小姐!”
叶秋途看了她一眼。
而后,他的视线越过那嫣儿的肩膀,钉在云笙身上。
“想走,可以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“让她,亲口说,她做不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