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井隧道塌了之后,我在家歇了三天。这三天里,我翻遍了爷留下的那本《青溪诡记》,想找找有没有关于五雷天师令更多的记载,却在笔记最后一页的夹层里,摸出了一张泛黄的残页。
残页是用毛笔写的,字迹比笔记里的更潦草,像是爷在急着什么时写的。上面只记了两件事:一是“民国三十七年,与沈青玄于龙虎山分道,他要取令炼魂,我要持令守土,从此恩断义绝”;二是“令中藏魂,非为祸,是为守——若有一日令中雷纹全亮,需以自身精血引魂出,魂归则令全,令全则邪消”。
“沈青玄?”我把残页递给李坤,“这名字我在笔记里从没见过,你知道他是谁吗?”
李坤接过残页,指尖捏着纸边,指节都泛了白:“沈青玄是你爷的同门师兄,当年和你爷一起在龙虎山学道,都是天师传人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什么,“三十年前我们捞铜箱时,你爷提过一嘴,说沈青玄一直想把五雷天师令据为己有,说这令牌里藏着历代天师的魂,要是能把这些魂炼进自己体内,就能成‘地仙’。”
我心里一惊,捏着令牌的手紧了紧:“炼魂?这不是要毁了令牌吗?”
“可不是。”李坤叹了口气,“你爷就是因为不肯让他碰令牌,两人才反目成仇。后来沈青玄离开了龙虎山,没人知道他去了哪,你爷以为他早就死了,没想到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,敲得很轻,却很有节奏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在敲钟。我和李坤对视一眼,都摸起了家伙——我攥着令牌,他抓着桃木剑。
开门一看,门外站着个穿青布长衫的老头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拄着根拐杖,拐杖头是个青铜做的雷纹头,和我令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睛却很亮,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令牌。
“你是张守义的孙子?”老头开口,声音很沉,像是从坛子里发出来的。
“你是谁?”我把令牌往身后藏了藏。
老头笑了笑,拐杖往地上一顿:“我是沈青玄。”
我和李坤都愣住了。按年纪算,沈青玄至少得有八十多了,可他看着比张婆婆还精神,脸上连条皱纹都没有,只有眼睛里透着股老气。
“你来找我干什么?”我握紧令牌,手心开始发烫——这是令牌遇邪时的反应,看来沈青玄这些年,确实没干好事。
沈青玄没回答,目光落在我身后的残页上:“守义还是把这事写下来了。也好,省得我再多说一遍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我赶紧拦住他,他却没在意,接着说,“我来,是要拿五雷天师令。不是抢,是取——这令牌本就该是我的,当年师父把令传给守义,就是个错。”
“师父传令给我爷,自然有他的道理。”我反驳道,“我爷用令牌守了青溪村一辈子,你却想拿它炼魂,根本不配碰它!”
沈青玄的脸色沉了下来,拐杖又往地上一顿,院里的石磨突然“咕噜噜”转了起来,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。“守义就是太死心眼,”他说,“守一个村子有什么用?炼了令中的魂,就能护天下,这才是天师该做的事!”
“护天下也不能用邪术!”李坤往前一步,和我并排站着,“你当年想抢令牌,被我和你爷打跑,现在还敢来?”
沈青玄瞥了李坤一眼,嘴角撇了撇:“当年是我大意,现在你们两个毛头小子,还拦得住我?”他说着,抬起拐杖,拐杖头的雷纹突然亮了起来,一道黑气从拐杖里窜出,直扑我面门。
我赶紧举起令牌,金光一闪,挡住了黑气。黑气撞在金光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音,像是水浇在火上。沈青玄皱了皱眉,又举起拐杖,这次黑气更浓,像条黑蛇似的,缠向我的手腕——他是想直接抢令牌。
“天雷符!”李坤掏出黄纸符,往黑气上一贴,符纸“腾”地燃起大火,黑气瞬间被烧散了。沈青玄被火燎到了袖子,往后退了一步,脸色更沉了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沈青玄冷哼一声,拐杖往地上划了个圈,院里的泥土突然开始翻涌,从土里钻出几个纸人,正是上次在乱葬岗见到的那种,只是这些纸人手里拿着纸刀纸枪,比之前的更凶。
“又是纸人!”我举起桃木剑,刚要冲上去,沈青玄却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铜钟,钟上刻着“引魂”两个字。他摇了摇铜钟,“叮铃铃”的声音响起来,我手里的令牌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,雷纹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,想冲出来。
“不好,他在引令中的魂!”李坤大喊,“快用精血镇住令牌!”
我想起残页上的话,赶紧咬破手指,把血滴在令牌上。血一碰到令牌,令牌就不抖了,雷纹里的金光更亮了,一道金光从令牌里窜出,打在沈青玄的铜钟上。铜钟“当”的一声响,掉在地上,裂了一道缝。
沈青玄脸色大变,捡起铜钟,恶狠狠地瞪着我:“好,好个张守义的孙子!今天我暂且不跟你争,等令中魂躁动的时候,我再来取令!”说完,他转身就走,院里的纸人也跟着他消失了,像是被风吹走的。
沈青玄走后,我瘫坐在地上,手里的令牌还在发烫。李坤捡起地上的铜钟,看了看:“这是引魂钟,专门用来引法器里的魂。沈青玄肯定是知道令中藏魂,想用法器引魂出来,再趁机炼魂。”
我看着手里的残页,心里很乱。残页上说“令中藏魂,非为祸,是为守”,可沈青玄却说炼魂能成地仙,到底谁是对的?还有爷当年和沈青玄的恩怨,真的只是因为令牌吗?
“别想太多。”李坤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你爷留下残页,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事。现在沈青玄来了,我们得提前准备,等他再来,一定要拦住他。”
我点点头,把残页夹回笔记里。当天晚上,我做了个梦,梦见爷站在青溪河边,手里拿着令牌,对着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人叹气,那个人应该就是沈青玄。他们说了很多话,可我一句都没听清,只记得最后爷把令牌举起来,雷纹全亮了,里面像是有无数个影子在动,那些影子都穿着天师服,手里拿着桃木剑,像是一支军队。
醒来时,我手心全是汗,摸了摸枕边的令牌,发现令牌上的雷纹,竟然亮了一小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