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溪村外的水车,是村民们灌溉农田的命根子。入夏以来雨水少,全靠这架百年老水车从溪里抽水,可最近半个月,水车却像被施了咒——白天转得好好的,一到夜里就“咯吱咯吱”响个不停,像是有东西在下面拽着,第二天早上再看,水车的木轮上总会缠着几缕湿漉漉的水草,抽上来的水还带着股淡淡的腥味。
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负责看管水车的老周。有天夜里他起夜,看见水车旁有个模糊的黑影在水里沉浮,像是有人在拉水车的轮轴,喊了一声,黑影就沉进水里不见了。从那以后,老周再也不敢夜里去水车旁,可眼看着田里的庄稼快旱死,村民们急得团团转,只能推着老周来请我们。
我们赶到水车旁时,正午的太阳正毒,溪水里的水车却透着股寒气。陈红旭蹲在溪边,指尖刚碰到水面就缩了回来:“是‘水缠煞’!应该是有人在溪里淹死,魂魄被水车的木轮缠住,白天不敢出来,夜里就想拉着水车一起沉,时间长了,水车会被煞气腐蚀,到时候连修都修不好。”她掏出罗盘,指针在水车下方疯狂打转,红符扔进水里,符纸没漂多远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入水底,再浮上来时已经湿透,上面还缠着几根水草。
我走到水车旁,伸手握住冰冷的木轮,运转阳气往轮轴里探去——一股冰冷的怨气顺着木纹钻进来,还夹杂着水流的“哗哗”声,像是有人在水里拼命挣扎。“魂在水车的轮轴里!”我收回手,掌心还沾着水汽,“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,叫阿水生,半个月前在溪里游泳时脚抽筋,被水流卷到水车下面,卡在轮轴里淹死了,魂魄一直没散开,还以为是水车害了他,才缠着不放。”
老周一听,眼眶就红了:“阿水生这孩子我认识,家里就他一个独苗,他爹娘知道他没了,哭得快晕过去,没想到他的魂还困在这儿遭罪。”陈红旭叹了口气:“他不是故意要害人,就是心里有气,又找不到出路。咱们得先把他的魂从轮轴里引出来,再用‘阳水阵’渡他,让他能安心去轮回,这样水车才能恢复正常。”
我们先找村民拆下水车的轮轴,果然在木缝里发现了几缕残留的衣料,正是阿水生那天穿的蓝色短褂。陈红旭从背包里拿出五张“引魂符”,分别贴在水车的五个轮辐上,又在溪边摆了七块阳气石,围成一个圆形的阵眼。“小远,你用阳气化形,把阳气注入阳气石,再念‘渡魂咒’,我来引阿水生的魂出来。”
我点点头,走到阵眼中央,深吸一口气,将丹田的阳气缓缓注入脚下的阳气石。随着阳气的注入,七块石头同时亮起淡金色的光,形成一道温暖的光罩,将溪边笼罩在里面。陈红旭则拿着阿水生的衣料,在轮轴旁轻声念起引魂咒:“水生,出来吧,没人怪你,我们带你回家见爹娘,让你好好走。”
咒音刚落,轮轴旁的空气突然泛起一层涟漪,一个穿着蓝色短褂的年轻身影慢慢显了出来,正是阿水生的魂。他的脸色苍白,眼神里满是委屈,看着水车,又看了看我们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话来。“水生,我知道你委屈,可这水车不是故意害你的,你爹娘还在等你回家呢。”老周走过去,声音哽咽地说。
阿水生的魂看着老周,眼里慢慢流出泪水,终于开口说话,声音轻飘飘的:“我不是要害人,就是……就是不甘心,我还没给爹娘养老,就这么没了……”陈红旭温和地说:“我们已经通知你爹娘了,他们马上就来,你先跟我们进阳水阵,等见了他们,好好告别,再去轮回,好不好?”
阿水生的魂点了点头,跟着我们走进阳水阵。刚踏入阵眼,七块阳气石的光就更亮了,温暖的阳气裹着他的魂,慢慢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气。没过多久,阿水生的爹娘就哭着跑来了,看到儿子的魂,老两口扑过来想抱,却只能穿过一道虚影,哭得更伤心了。“儿啊,你放心走,爹娘会好好照顾自己,你别再困在这儿了……”
阿水生的魂看着爹娘,深深鞠了一躬,又对着水车鞠了一躬,像是在道歉。我趁机念起渡魂咒,将阳气阵的光再调亮几分:“魂归阳阵,怨气已解,渡你往生,莫再留恋。”随着咒音落下,阿水生的魂渐渐变得透明,最后化作一缕白光,顺着阵眼的光飘向天际,消失在云层里。
我们重新装回水车的轮轴,又在溪边撒了些艾草和雄黄,防止再有煞气缠上。第二天一早,老周兴奋地跑来告诉我们,水车夜里没再响,抽上来的水也没了腥味,田里的庄稼终于能喝上水了。阿水生的爹娘还特意来谢我们,说夜里梦见阿水生笑着跟他们告别,说自己要去好地方了,他们终于能放心了。
我和陈红旭、李坤坐在溪边的石头上,看着水车“吱呀吱呀”地转着,溪水清澈,阳光洒在水面上,泛着金色的光。李坤笑着说:“没想到阿水生的魂这么通情达理,就是心里有口气没处撒,还好咱们帮他见了爹娘,了了心愿。”陈红旭点点头:“其实很多魂灵都这样,只要能帮他们解开心里的结,他们就会自愿离开,这比硬驱硬赶强多了。”
我看着转动的水车,感受着丹田缓缓流转的阳气,心里突然很清楚——守护青溪村,从来不是简单的“斩妖除魔”,而是要读懂每一个邪祟背后的故事,理解每一份执念里的遗憾。就像这架水车,它不仅是灌溉农田的工具,更是连接着村民生计和魂灵心愿的纽带。而我要做的,就是继续带着这份初心,精进自己的术法,用更温和、更妥帖的方式,守护好这片土地上的人和魂,让青溪村的烟火气,永远这么旺,让这里的日子,永远这么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