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坊的芝麻油刚入坛，村西的“醉仙酒坊”就飘出了异样的气息。这酒坊是赵掌柜家传的基业，靠着后院的老酒窖和祖传的酿酒方子，酿出的米酒、高粱酒在方圆百里都有名气，每到开坛时，酒香能飘满整个村子。可最近半月，酒坊的酒总出问题——明明封坛时还清冽甘甜的酒，隔几天就变得浑浊发苦，坛口还会凝结出一层灰绿色的霉斑，更邪门的是，夜里酒窖会传来“咕嘟咕嘟”的冒泡声，推门一看，酒坛纹丝不动，只有一股霉味混着酒味飘在空气里。
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酒坊的帮工阿强。那天他半夜起来检查酒坛密封性，看见老酒窖最里面的酒坛旁立着个模糊的身影，穿着粗布短衫，正往坛口撒什么东西，阿强喊了一声，身影“嗖”地一下就钻进酒坛不见了，只留下坛口的霉斑变得更厚。从那以后，阿强再也不敢夜里进酒窖，酒坊里坏了十几坛好酒，赵掌柜急得嘴上起了燎泡，捧着刚倒出的浑浊酒液，亲自上门来请我们。
我们赶到酒坊时，院子里摆着几坛打开的坏酒，浑浊的酒液泛着灰绿色，风一吹，霉味混着酒味直钻鼻子。老酒窖在院子西侧，推开厚重的木门，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，几十只酒坛整齐地码在窖里，最里面几坛的坛口，还沾着明显的灰绿色霉斑。陈红旭走到最里面的酒坛旁，掏出一根干净的木勺舀了点酒液，凑近闻了闻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：“是‘阴霉煞’！这酒窖的地下渗着潮气，老坛的坛底裂了细缝，潮气裹着酒液里的微生物，聚了阴气成煞，顺着坛口往上冒，才把新酿的酒弄坏了。”她掏出罗盘，指针在酒坛上空转得飞快，红符贴在坛身上，瞬间被染成灰绿色，“这煞的怨气不重，就是被潮气和霉斑困住了，想借着新酒的阳气‘散潮’，却不小心搅坏了酒。”
我走到酒坛边，伸手在坛口上方虚探——一股潮湿的霉气顺着指尖往上钻，还夹杂着酒液变质的酸味，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霉丝在坛口缠绕，透着股挣扎的意味。运转阳气往坛里探去，一股微弱的意识传来，像是在说“潮、霉”，带着股急于摆脱潮湿环境的焦躁。“煞在坛底的裂缝里！”我收回手，指尖还沾着淡淡的霉味，“是十五年前酒窖渗水时泡坏的老坛，当时只换了表面的酒坛，没发现这几坛的坛底裂了细缝，潮气常年在坛底积聚，慢慢裹着酒液成了煞，现在想借着新酒的流动，从裂缝里钻出来。”
赵掌柜听了，拍着大腿叹气：“十五年前那场大雨，酒窖漏了水，当时换了几十坛，哪想到这几坛的坛底还藏着裂缝！这可咋整？总不能把所有酒坛都砸了吧？”陈红旭摇摇头：“不用砸坛。它要的不是‘破坏’，是‘干燥’。咱们用‘阳气雾’把坛里的潮气吸干，再用‘净霉符’把霉气吸走，让它顺着坛口飘出来散掉就行——它本就没害人的心，只是想离开潮湿的环境，只要帮它摆脱困境，自然不会再捣乱。”
我们先让帮工把坏酒坛里的变质酒液倒出来，留下空坛，露出坛底的细缝——果然，坛底有几道肉眼难辨的裂缝，缝里还沾着发黑的霉渣，一靠近就能闻到刺鼻的霉味。陈红旭从背包里掏出三十张净霉符，沿着酒坛内壁每隔半尺贴一张，符纸刚贴稳，就泛出淡淡的金色光，像一层薄膜，把霉气挡在了坛内。
我站在酒坛正前方，深吸一口气，将丹田的阳气缓缓提至掌心。之前练阳气化形时，多是将阳气聚成钻、火或网，这次要化成“雾”，得更分散、更细腻些——我让阳气在掌心散开，慢慢化作一团轻薄的金色雾气，雾气飘到坛口上方，像一层透明的纱，缓缓往坛里飘去。“阳气雾，吸！”我轻声喝了一句，指尖微微用力，坛里的阳气雾开始缓缓旋转，一点点吸着坛内的潮气。
随着阳气雾的旋转，坛底裂缝里的阴霉煞像是感觉到了干燥，轻轻在裂缝里蠕动，却没反抗，反而往阳气雾的方向凑，像是在借着雾气的干燥摆脱霉渣的束缚。陈红旭趁机念起咒诀，指尖一点，三十张净霉符同时亮起，金色的光顺着坛壁往下渗，将坛里的霉气一点点吸走，原本沾在坛壁上的霉斑慢慢褪去，裂缝里的霉渣也变得干燥。
半个时辰过去，当最后一丝潮气被阳气雾吸干，净霉符也吸尽了坛里的霉气，酒坛里的阴霉煞渐渐化作一缕淡绿色的轻烟，顺着坛口飘出来，在酒窖里盘旋了两圈——像是在对着我们点头道谢，又像是在告别这片它待了十五年的酒坛，随后慢慢消散在阳光下。我们把清理干净的酒坛重新消毒，倒入新酿的米酒，封好坛口，又在酒窖里撒了些干燥的石灰和艾草，防止潮气再聚。
当天傍晚，赵掌柜试着打开一坛新封的米酒，清冽的酒香瞬间飘满酒窖，酒液清澈透亮，再也没有浑浊发苦的情况。阿强也敢重新夜里进酒窖检查了，还特意给我们装了一壶新酿的高粱酒：“这酒是用清理后的老坛酿的，醇得很，你们拿去尝尝，算是我的一点心意！”我接过酒壶，指尖触到温热的壶壁，心里满是沉甸甸的踏实——这不是普通的高粱酒，是赵掌柜一家的生计，是青溪村的老酒香，能护住这份传承，比练会任何厉害的术法都让人满足。
我和陈红旭、李坤坐在酒坊的院子里，看着夕阳把酒坛染成金红色，赵掌柜正指挥帮工把新封的酒坛搬进酒窖，每个坛口都系着红绳，透着股喜庆的劲儿。李坤晃了晃手里的酒壶，酒香飘出来：“以前总觉得斩妖除魔才是玄门本分，现在才知道，护住这些老手艺、老味道，也是修行。”陈红旭望着酒窖的方向，轻声说：“青溪村的根，就藏在这些酒坛、油榨、药柜里——是一代代手艺人的坚守，才让村子有了烟火气。咱们的修行，不只是练术法，更是守着这份根。”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壶，想起阴霉煞消散时那缕轻烟，突然觉得，每一次化解邪祟，都像是在给青溪村的“根”松了松土。之前练阳气化形，总想着“快、狠、准”，可这次用阳气雾慢慢吸潮气，才明白“慢、柔、细”也是一种力量——这种力量能护住老坛不被砸，守住酒香不消散，也能让村子里的老手艺，一代代传下去。
往后的日子，我依旧会在静心崖修炼，但多了个习惯——每次练完阳气化形，都会去村里的手艺人作坊转一转：帮赵掌柜检查酒窖潮气，看马掌柜的老榨是否通畅，跟张大夫学着辨识草药。我知道，术法终究是工具，真正的修行，是把自己变成青溪村的一部分，用手里的阳气，护住这里的每一缕烟火、每一口味道。
夕阳彻底落下时，酒坊的灯亮了起来，赵掌柜的笑声飘出院墙。我握着酒壶往回走，心里清楚，未来或许还有新的邪祟出现，但只要守住这份“护根”的初心，只要身边有并肩的伙伴，青溪村的酒香就会永远飘着，这里的日子，也会永远像新酿的米酒一样，甘甜、绵长，充满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