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十五号院这天,跟天塌了似的。
先是墙上那张盖着红戳儿的布告,上头白纸黑字写着傻柱跟许大茂,俩人都因为斗殴生事,给抓进局子里蹲十五天。院里识字的一念,大伙儿都倒抽一口凉气,嗡嗡的议论声立马就起来了。
这还没完,后脚儿就传来信儿,说一大爷易中海因为涉嫌诬告,也让人给带走“说清楚问题”去了。
好家伙!院里仨能拿事儿的主心骨,一天功夫,全折了!
整个四合院,一下子安静得邪乎。
往常这钟点,贾张氏那破锣嗓子的咒骂,傻柱那咋咋呼呼的嚷嚷,还有许大茂那不阴不阳的怪腔,跟唱戏似的,你方唱罢我登场,热闹着呢。可今儿,这些声儿全没了,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前院,三大爷阎埠贵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,手里捏着本教科书,可那眼珠子却一个字也瞅不进去。他时不时地拿眼角瞟着中院的方向,心里头那小算盘打得比谁都精。
他阎埠贵抠抠搜搜算计了一辈子,到头来才看明白,自个儿那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九九,在人家蒋晨面前,那都上不了台面。人家不声不响,一出手就抄了仨人的老底儿,而且办得有理有据,谁也挑不出错来。
拘留,审查!这可不是以前院里吵架拌嘴,说和一下就完的事儿。
这院里啊,往后谁说了算,门儿清了。
阎埠贵缩了缩脖子,心里头暗自庆幸,自个儿虽然爱占小便宜,可从没跟蒋晨真刀真枪地干过。他打定了主意,往后见了蒋晨,得跟见了他们学校校长似的,客客气气,脸上带笑,绝不能再起那点小心思。
后院,二大爷刘海中更是坐立不安,在屋里转过来转过去,跟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驴似的。
他一辈子就琢磨着当官,就想拿捏人,可现在,院里最大的“官”易中海都栽了。他这个二大爷,还算个屁啊?他想起自个儿前些天还想在蒋晨面前摆谱,教训人家两句,后背就一阵阵地往外冒白毛汗。那哪是摆谱,那纯粹是把脸伸过去让人家抽啊!
正寻思着,院门外“叮铃”一声脆响,蒋晨骑着那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回来了。
“哟,蒋警官回来了!”
阎埠贵跟屁股上安了弹簧似的,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,脸上堆满了褶子,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,那叫一个热情。
“蒋警官辛苦了,快家去歇着吧。”刘海中也从后院颠颠儿地跑了出来,点头哈腰,脸上那谄媚的劲儿,就差没把“求放过”仨字写脸上了。
蒋晨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,目光从他俩脸上扫过去,平静得跟不起波澜的井水似的。
可就是这平静的眼神,却让刘海中和阎埠贵心里一哆嗦。他们觉得,蒋晨这眼神能把他们心底里那点算计和害怕,看得一清二楚。在这个年轻的警察面前,他们那点花花肠子,跟透明的似的,藏都藏不住。
院里其他街坊邻居,看着这一幕,更是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们看蒋晨的眼神,早就不一样了。那里面有敬,有畏,甚至还有点儿说不清的恐惧。这个年轻人,用最直接、最合规矩的法子,把这院里几十年的老皇历给彻底翻篇了。
从今往后,这院里的规矩,怕是得姓蒋了。
而此时此刻,最五内俱焚的,还得是贾家。
秦淮茹就那么呆坐在门槛上,俩眼发直,看啥都是虚的。
傻柱进去了。
那个天天从厂里食堂给她家提溜饭盒,接济她一大家子,嘴上不说,心里却向着她的傻子,进去了。
家里的米缸见了底,就剩一层薄薄的白霜。棒梗、小当、槐花三个小的围着她,饿得直哼哼。往常这会儿,傻柱早该把那热乎乎的饭菜端来了,可今儿,除了从院里穿过的堂风,啥也没有。
贾张氏在屋里炕上躺着,哼哼唧唧,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。她哪能想到,就为了点儿嘴上便宜,把自家最大的“饭票”给折进去了。傻柱这一进去,她们娘儿几个,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?
秦淮茹想过去找蒋晨求求情。
她想哭,想说软话,想用她一个寡妇最拿手的方式,去换一丝怜悯。
她好几次站起身,走到蒋晨那紧闭的屋门口,抬起手,可那手就跟有千斤重似的,怎么也敲不下去。
她不敢。
蒋晨那双眼睛太冷了,冷得像冰碴子,能把她心里头所有的伪装和算计都给刺穿。她知道,自个儿那套“我一个寡妇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”的嗑儿,在蒋晨面前,一文不值。
人家是警察,讲的是法,是规矩。
傻柱和许大茂打架,那是他们自个儿作的,怨不得旁人。
一股子透心凉的绝望,把秦淮茹从里到外浇了个遍。她头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,没了别人的接济,光靠自己这双手,想把这个家撑下去,有多难。她瞅了瞅自己那双其实并不算粗糙的手,又听了听屋里孩子饿得发出的哭声,眼里只剩下一片茫然和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