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右眼,任由左眼感知地脉的微弱震动。玄玉虽未取出,但掌心残留的温热仍在与星图共鸣。他记得上官博曾说过:“九脉归墟,必循地心之流。”这暗河的走向,与羊皮卷上断裂的星轨隐隐吻合。
他将谢挽衣紧搂入怀,调整姿势,让她头部靠在自己肩窝,避免呛水。机关匣贴在她背脊,以防撞击。炭笔袋只剩一支笔,他将其咬在口中,双手稳住她的身体。
他知道,一旦入水,便再无回头之路。
他也知道,燕无赦不会无缘无故说出那句话。一个宁死也不愿被俘的边关大将,临终前的警告,未必全是陷阱。或许其中有诈,或许有真。但此刻,真假已不重要——他们别无选择。
他迈步踏入激流。
河水冰冷刺骨,瞬间淹没小腿,随即攀上腰际。水流强劲,几乎将他冲倒。他咬紧牙关,借力踩住河底凸起的石棱,一步步向前推进。暗河上方岩壁低垂,钟乳石如獠牙倒悬,滴落的水珠砸在肩头,带着腐土的气息。
谢挽衣在他怀中微微颤抖,呼吸愈发微弱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襟,指尖冰凉。萧云谏用下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,试图传递一点温度。
水流逐渐加速,河面变宽,两侧岩壁收束成狭窄隧道。前方一片漆黑,唯有水波反射着微弱磷光,映出扭曲的轮廓。远处隐约传来低沉的嘶鸣,不知是妖兽,还是地底风啸。
他不敢松手,也不敢提速。每一次抬脚,都要确认落点是否稳固。可就在他即将踏入一段深水区时,脚下一滑,踩中青苔覆盖的石面。
身体失衡。
他本能地扭转,将谢挽衣护在上方,自己率先坠入激流。
冰冷的河水瞬间灌入口鼻,耳中只剩下水流的轰鸣。他挣扎着浮出水面,呛咳两声,立即伸手去捞。指尖触到她的衣袖,他用力一拽,将她拉近。
谢挽衣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胸前,嘴唇发紫,意识几近涣散。
萧云谏咬住炭笔,腾出一手划水,另一手牢牢抱住她。水流越来越急,隧道开始向下倾斜,如同巨兽的咽喉,将他们往深处吞噬。
就在他即将被卷入一段急流漩涡时,眼角余光扫过右侧岩壁。
一道刻痕。
极浅,几乎被水流淹没,却与谢挽衣指甲所留的痕迹完全一致——那是镇北王家族独有的标记,三横一竖,象征“司启”。
他心头一震。
还未及细想,一股巨力从下方涌来,整段河道骤然下坠。
他抱紧谢挽衣,闭目迎向黑暗。
激流裹挟着两人,冲入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