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云谏右眼金光未散,视野边缘仍残留着霍连城体内七煞灵流的轨迹。他没有迟疑,一把扣住谢挽衣手腕,将她往废坛西侧带去。脚下石板震颤加剧,裂缝自阵心蔓延而出,如蛛网般爬向四面。谢挽衣脚步虚浮,却未挣扎,任他牵引,只低声问:“血玲珑……动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从碎石堆中暴起。
血玲珑双膝离地,左臂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,手中仅存一柄短刀。她借一块倾倒的碑石反弹跃出,刀锋直指霍连城后背肩胛下方三寸——正是那根贯穿七丹、维系平衡的灵线所在。刀刃破肉之声极轻,却伴随着一声闷响,仿佛某种封印被强行撕裂。
霍连城身体剧震,眉心符文骤然黯淡,翡翠碎片自额角滑落,砸在石板上碎成齑粉。他张口喷出一口黑雾,夹杂着血丝与腥臭气,在空中凝成短暂扭曲的人脸轮廓,旋即溃散。
“你……”他嘶吼,声音已不似人声,“你也敢……”
血玲珑落地未稳,左腿一软跪倒在地,刀柄撑地才未倒下。她抬头望向霍连城,左眼伤疤渗出血珠,顺着脸颊滑落。“十五年前,你在冷宫说,我是你的刀。”她声音极低,却字字清晰,“可你没说,这把刀,也要祭阵。”
霍连城仰头狂笑,笑声中带着骨骼错位的咔响。他猛然撕开衣襟,胸腹之上七道妖纹浮现——蛇影缠腰,狼首伏脊,鹰翼覆肩,虎爪扣肋,蝎尾绕颈,蟾斑覆心,蝠翼展于背脊。每一道纹路跳动一次,天地九脉便震颤一分。平台边缘的符文阵列接连自燃,火光幽蓝,映得他面容如鬼。
萧云谏右眼灼痛难忍,视线几近模糊,但他仍死死盯着那七道妖纹交汇处——脊椎深处那一丝细若游丝的灵线。此刻,那线已断。
“走!”他对谢挽衣低喝,拽着她冲向岩壁凹槽处。那里原是镇龙玺能量导流节点,因阵法崩溃形成短暂真空,灵气稀薄,反成逃生通道。
谢挽衣脚步踉跄,却在临近岩壁时猛地顿住。她回头看向霍连城,锁骨疤痕微微发烫,但金光不再浮现。她嘴唇微动,似要说什么,却被一阵剧烈震荡打断。
霍连城双膝跪地,七妖纹在他皮肉上游走不止,仿佛要破体而出。他一手撑地,另一手猛然拍向脚下残阵核心。最后一道血符炸裂,冲击波呈环状扩散,碎石如箭矢般横飞。血玲珑被掀翻数丈,撞入碎石堆中,再未起身。
萧云谏背身护住谢挽衣,肩头被一块尖石划破,长衫撕裂,渗出血迹。他未停步,一脚踏进岩壁凹槽,脚下地面尚算稳固。此处岩层厚重,隔绝了大半灵压,唯有震动仍在传导。
霍连城缓缓抬头,嘴角溢血,眼中却无半分颓意,只剩癫狂。
“你们以为……毁了阵眼就完了?”他嘶声道,声音沙哑如磨铁,“南陵司启,从来不是靠你们这些蝼蚁来阻断的。”
他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赫然浮现一道暗红色印记——形如锁链缠绕星轨,末端缺了一角。那印记缓缓旋转,竟与谢挽衣墙上所绘《墟渊星图》残迹隐隐呼应。
萧云谏瞳孔一缩。他右眼虽痛,但仍能捕捉到那印记中流转的灵力方向——并非出自《血河阴经》,也不属九脉正统,而是来自更深处的地底,仿佛有某种存在正通过这印记接收讯息。
“他在传递信号。”萧云谏低语。
谢挽衣点头,呼吸急促:“不是求援……是通知。”
通知什么?通知仪式已破?还是通知……替代方案启动?
霍连城咧嘴一笑,牙齿染血:“你们听到了吗?山体在哭。”
话音落下,远处果然传来沉闷轰鸣,似有巨岩断裂,又似地脉移位。平台震动频率陡增,几块悬空石柱轰然倒塌,砸入深渊。烟尘弥漫,遮蔽视线。
萧云谏低头查看背包,机关匣齿轮停转,铜钱耗尽;炭笔不知何时遗落,掌心只剩一道浅灰痕迹。他右眼闭合片刻,再睁开时金光已弱,只能勉强维持破妄之眼的余效。
谢挽衣靠在岩壁上,指尖抠进石缝,指节发白。她望着霍连城的方向,神情冷静,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。
“他早就计划好了。”她说,“七煞内丹不是为了掌控力量,是为了在失控时,引爆与地底的共鸣。”
萧云谏目光一凝。他终于明白——霍连城不怕失败,只怕仪式无法完成。而如今阵眼被毁,七丹暴走,反而成了另一种献祭方式。
血玲珑伏在碎石堆中,仅剩一柄刀握在右手。她左臂折断,肩头塌陷,却仍艰难转头,望向高台上的残躯。霍连城跪在那里,七妖纹缠身不散,背后双刀未拔,口中不断溢出黑血,却始终未倒。
“老师……”她喃喃,声音几不可闻,“你骗了我一辈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