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云谏的右手仍紧握着谢挽衣的手，掌心冰冷，指节僵硬。他睁着眼，却看不见光，右眼如被灼烧后封死，左眼仅存一丝微弱轮廓。意识在黑暗中浮沉，耳边没有风声，也没有岩浆翻涌的轰鸣，唯有自己缓慢而沉重的呼吸，以及身下青铜台底传来的低频震动，像某种古老钟摆的节奏。
他动了动左手五指，指尖触到一缕金属冷意——是那根染血的银链。他顺着链身缓缓滑移，确认谢挽衣的手腕仍在自己掌中。她的脉搏细若游丝，但未断。他舌尖抵住上颚，咬出一道新伤，血腥味刺入神识，令混沌稍散。
“谢挽衣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干涩如砂石摩擦。
她睫毛轻颤，指尖在他掌心微微勾动，划出一个残缺的弧线，又补了一点。他认了出来——是“玺”字的最后一笔。
他抬手向前探去，手臂颤抖，经脉空虚得几乎无法支撑动作。指尖触及一座小型青铜台，表面冰凉，纹路清晰可辨。台中央凹槽与玄玉吻合，而上方三寸处，悬浮着半块泛着幽冷光泽的镇龙玺。它不似凡物，无刻痕也无铭文，却自带一种压迫性的存在感，仿佛静止的深渊之眼。
他闭目，将玄玉残片贴于眉心。残片微烫，裂痕比先前更深，几乎要碎裂。他以神识引导其渗出最后一丝微光，投向青铜台旁一块不起眼的竹简。
竹简外覆一层透明灵膜，遇光即颤。玄玉微光渗入，灵膜如冰层龟裂，逐寸剥落。古篆浮现：
“集齐九脉皇族血，以破妄之眼照之，方可启动。”
字迹落定，镇龙玺轻轻震颤，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，似回应，又似催促。
萧云谏喘息加重。他知道，自己已无力再启破妄之眼。右眼经多次强行催动，如今不仅失明，连灵觉都近乎枯竭。若再强行激发，恐怕会永久损毁神识。而“九脉皇族血”——这条件更为苛刻。王朝九大支系血脉早已凋零，或隐匿，或断绝，更遑论齐聚一堂。
他低头，声音几近耳语：“你听到了吗？”
谢挽衣缓了缓，气息微弱地吐出几个字：“我……听得见。”
她艰难地抬起左臂，用银簪划开手腕旧疤。皮肉翻开，露出一道深藏已久的金色印记——形如北斗，环绕“镇北”二字，线条古拙，流转微光。那是苍寰王朝九大皇族支系独有的血脉烙印，唯有宗庙典籍与星图认证方可激活，一旦显现，永不磨灭。
“我是镇北王之女。”她低声道，“九脉之一。”
话音落下，镇龙玺再度震颤，缓缓转向她，悬停角度微妙调整，仿佛在感应她的气息。那股无形的托力也随之变化，不再压制二人，反而隐隐牵引，似在邀请她靠近血槽核心。
萧云谏沉默片刻，问：“你早知道？”
她苦笑，嘴角溢出血丝：“十年前被废时，他们以为烙印能抹去我的身份。可血脉……不是诏书能斩断的。”
他点头，未再多言。他知道，她从未真正否认过出身，只是长久以来，她选择隐藏。如今在生死边缘揭开真相，不是为了自证，而是为了承担。
他试图起身，双腿却如灌铅般沉重。密室地面的九宫阵图正缓缓吸收残留灵机，连空气都变得稀薄。他只能靠手臂支撑，将谢挽衣往青铜台方向挪动寸许。
“你还撑得住？”他问。
她点头，手指却已开始发抖。失血过多，体温持续下降，连那枚金色烙印的光芒也在减弱。
“若你再放血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可能活不到仪式完成。”
“那就别等别人来了。”她反握他的手，“你是唯一能看穿镇龙玺运转轨迹的人。只要我还有一口气，就能引血入契。剩下的，交给你。”
他未答，只是将玄玉残片重新嵌入台基凹槽。这一次，无需催动，残片自行共鸣，与镇龙玺产生微弱呼应。竹简上的古篆再次浮现，但多了两行小字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