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云谏的指尖刚触到壁画裂纹,温热如血脉搏动。他迅速缩手,掌心残留一丝滑腻,像是血与黏液的混合物。谢挽衣仍昏卧在地,右眼闭合,呼吸微弱而规律,炭笔已被他收进背包,防止她再度无意识启动星图。肩背伤口的布条已重新缠紧,药粉渗入皮肉,止住了缓慢渗出的血。
他低头看她一眼,随即转向罗盘。铜制边缘贴近裂纹三寸,指针却剧烈震颤,如同被无形之力撕扯,根本无法定格。这不是机关术能解释的波动,也不是灵气紊乱的寻常征兆。他将罗盘收回腰间,右手按住右眼——破妄之眼尚未恢复,灼痛仍在,强行催动只会反噬神识。
就在此时,裂纹深处传来第二声叩击。
比上一次更沉,更近,仿佛贴着岩壁另一侧的手指正缓缓移动。
黑气自缝隙中渗出,不再是细流,而是凝聚成柱,扭曲升腾,在星图上方塑形。五官浮现,左眼空洞,颈项挂满指骨项链,血玲珑的幻影再度成型,嘴角咧开,无声冷笑。
“你护不住她。”她的声音不再来自地底,而是直接钻入耳道,带着金属刮擦的质感,“这一次,我要让星图吸干她的血。”
话音未落,地面星图蓝光骤然逆转,幽芒由第八星位倒流回第七,继而蔓延至谢挽衣手腕。她皮肤下泛起青紫脉络,如同有东西在血管中爬行。
萧云谏一步跨出,横身挡在她前方,右手探向机关匣,却知此刻任何铜钱都无法干扰这种魂体层面的侵蚀。他刚欲后撤,身后忽闻青铜杖顿地之声。
上官博站了起来。
他左手紧握杖身,二十七个铃铛齐鸣,声波荡开一圈涟漪,竟令黑气微微退缩。老者双目早已失明,眼眶凹陷,此刻却直视血玲珑幻影,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:“我盲了三十年,可我还记得他们的名字。”
他抬起右手,咬破指尖,在最前端的铃铛上画下一符。血迹蜿蜒,形成一个古篆“忠”字。紧接着,他猛然将青铜杖尖端刺入自己双目残眶。
鲜血喷涌,顺颊滑落,浸透铃铛表面。每一滴血落下,铃声便变一分。清越转为苍凉,继而化作悲歌,仿佛二十七人同声吟诵。
“以吾血,引忠魂!”
刹那间,石窟穹顶裂开一道无形缝隙,星光垂落,非月非日,带着远古气息。二十七道虚影自光中浮现,皆着前朝官服,手持笏板或佩剑,面容模糊却气势凛然。他们落地无声,列成环形战阵,将血玲珑围于中央。
血玲珑冷笑未散,抬手挥出无数黑丝,如毒藤般缠向忠魂。一名年轻官员模样的虚影被缚住手臂,面容扭曲,似承受极大痛苦,但手中笏板仍高举不坠。其余忠魂不动,只以灵力共鸣,形成一道金网,将黑丝尽数弹开。
萧云谏抱起谢挽衣,迅速后撤至角落。他右眼余光捕捉到一丝异样——黑气节点并非集中于血玲珑心口,而是分散在七处,对应星图断裂的七个方位。他未动,只是将机关匣调至静默模式,以防误触引发震荡。
忠魂首领是一名白须老臣,官袍破损却挺立如松。他踏前一步,袖中飞出一道金光,直取血玲珑眉心。其余二十六道虚影同步结印,掌心浮现相同符文,灵力汇聚成锁链,自四面八方缠绕而去。
血玲珑终于变色。
她嘶吼一声,黑气暴涨,试图挣脱,但金链已扣住其四肢与咽喉。地面星图蓝光随之稳定,倒流之势戛然而止,谢挽衣皮肤下的青紫脉络缓缓消退。
“你们……不过是亡魂!”她厉声尖叫,“霍连城已启墟渊,镇龙玺终将归主,你们的忠诚,早该随王朝一同腐烂!”
老臣不语,只将笏板重重砸地。
轰然一声,锁链收紧,血玲珑幻影从四肢开始崩解,黑气寸寸断裂,化为灰烬飘散。最后一缕黑雾缩回壁画裂缝,裂缝瞬间闭合,岩面恢复平整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