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池表面的那滴血珠坠入池心,溅起一圈暗红涟漪。萧云谏背负谢挽衣,左腕缠着断裂银链,掌心渗出的血顺着铁链纹路滑落,在“墟”字铜钱裂痕上凝成一点赤斑。他未动,右眼仍在灼烧,视野边缘泛着金芒——破妄之眼尚未退去。
龟甲静静插在谢挽衣发间,星纹隐没,却有微弱共鸣自其内传出,与血池深处某股灵流隐隐相合。
他知道,方才那一击并非偶然。青铜龟甲不只是信物,而是钥匙的一部分。
血玲珑沉入池底,身影消失,但池水脉动未止。九道逆旋灵流重新凝聚,东南、西北与青铜柱基座三处节点再度亮起猩光,如同苏醒的心脏在搏动。她并未被彻底压制,而是在借血池重聚力量。
萧云谏缓缓将谢挽衣放低,让她靠在岩角,右手探入背包残骸。机关匣已碎,罗盘指针静止,唯有嵌在裂缝中的“墟”字铜钱仍存一丝温热。他指尖轻触,铜钱微震,裂痕中幽蓝光芒一闪,竟与龟甲表面浮现出的星纹产生共振。
他明白了。
龟甲所显星图,并非完整投影,而是对镇龙玺运行轨迹的片段映照。它不主动释放威能,却能在受到攻击时,以共鸣方式扭曲敌方灵力结构——尤其是针对那些源自镇龙玺符文体系的术法。
血玲珑的刀气,正是借用了禁阵残纹。
他抬手,将“墟”字铜钱从机关匣残体中拔出,迅速用银链接住两端,形成一个简易回路。然后,他咬破指尖,一滴血落于铜钱之上。血珠未散,反被铜钱吸收,随即沿着银链传导至龟甲边缘。
嗡——
一声极轻微的震鸣在密室中扩散。龟甲骤然发烫,表面星纹全数浮现,勾勒出半幅镇龙玺星图虚影,悬于谢挽衣头顶上方三寸。
几乎同时,血池中央翻涌不止,一道人影破浪而出。
血玲珑双刀高举,刀身符纸燃烧,化作灰烬融入刀气。她双目赤红,右眼血光暴涨,口中哼唱起一段破碎童谣,每吐一字,刀气便凝实一分。九色刀气再次成形,比之前更浓烈,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血网,直扑谢挽衣所在位置。
萧云谏不动。
他在等。
破妄之眼中,血网轨迹清晰可辨:主攻方向仍是谢挽衣,但真正杀招藏于第三层气劲末端——一旦龟甲再启护主之力,那股隐藏的撕裂性震荡便会顺着共鸣回路反噬其主,彻底摧毁神识。
她在赌他会再次防御。
就在刀气即将触碰到星图虚影的刹那,萧云谏猛然抬手,将“墟”字铜钱狠狠按向地面!
银链绷紧,电流般窜过龟甲。星图虚影骤然扩张,不再被动承接刀气,而是主动迎上血网,两者相撞,爆发出刺目金光。血网崩解,反冲之力沿原路倒卷,直击血玲珑双刀。
铛!
双刀交击,火星四溅。刀柄上“生者悲,死者欢”的血字瞬间褪色,裂开细纹。
血玲珑踉跄后退一步,尚未稳住身形,萧云谏已疾步前冲,左手抓起地上的青铜杖残体,右手将罗盘残壳从背包中抽出,用力掰开外壳,露出内部九宫格金纹阵列。
他将“墟”字铜钱嵌入阵心凹槽,以血为引,双手结印。
九宫格金光骤亮。
这不是完整的机关术,而是他多年研究玄玉铭文后,自行推演的简化解锁方式——以《洛书》数理驱动残余能量,短暂激发镇压类术式。
金光如束,自罗盘中心射出,直取血玲珑双刀交汇之处。
她欲闪避,却发现双脚已被某种无形之力锁定。金光命中刀锋交接点,轰然炸开,化作一道锁链虚影,将其双臂死死钉在身后血池岩壁之上。
血玲珑仰头嘶吼,双刀寸寸断裂,残刃落入血池,激起阵阵腥浪。
“你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她瞪着萧云谏,右眼血光剧烈闪烁,“这罗盘……不是太学院制式……你怎么可能启动守玺人禁术?”
萧云谏未答。他喘息粗重,右眼灼痛加剧,几乎要流出泪来。强行催动破妄之眼太久,神识已有溃散之兆。但他仍撑着站定,目光扫过血池。
龟甲星图缓缓隐去,谢挽衣再度陷入昏迷,呼吸微弱。
危机未解。
他刚收回视线,血池突然剧烈沸腾。
整池血液如被煮沸,气泡翻滚,腥臭扑面。池底传来密集撞击声,仿佛有无数躯体正从深处爬升。紧接着,上百具人形自血浆中站起。
皆为男身,面容模糊,皮肤苍白如蜡,胸口刻着一个深陷的“霍”字,双目赤红无瞳,动作僵硬却迅捷,齐刷刷转向萧云谏所在方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