阶梯向下延伸,岩壁湿冷,碎石不时从头顶滚落。萧云谏右脚踩实最后一级台阶,左臂环抱着谢挽衣,将她轻轻放在平台边缘。她的头微微后仰,发间青铜龟甲沾着血泥,仍在轻微震颤。他解下背包,取出九宫格机关匣,扣在腰侧,指尖掠过匣面裂纹,确认炭笔与铜钱未损。
他俯身拾起那枚半埋于血泥的残铃,掌心合拢,铁锈与腐腥味渗入皮肤。指腹摩挲“博”字残痕,他低声道:“若您尚存一丝灵识,请护我们渡此劫。”
话音落下,前方豁然开阔。数十块断裂石碑矗立洞窟中央,表面铭文如蝌蚪游动,在幽光中明灭流转。空气凝滞,每一步踏出,脚下石板都发出沉闷回响。
谢挽衣忽然抽搐,手指抓地,指甲崩裂。她撑起上身,目光死死盯住最前方那块斜倾的残碑,嘴唇颤抖:“它记得我……它在哭……”
萧云谏迅速上前,扶住她肩胛。她体温极低,脉搏细弱,右眼角血痕未干,却已睁眼。眼神由涣散转为聚焦,直直望向碑面。
“别靠近。”他低声警告。
她未听,猛然挣脱搀扶,踉跄上前,指尖触上碑文。刹那间,整片石碑群嗡鸣震颤,地面裂开蛛网状细纹,九色灵气自碑底喷涌而出,缠绕碑身盘旋而上。
萧云谏双目骤痛,破妄之眼自行开启。金芒在瞳孔深处闪动,他试图锁定铭文轨迹,却发现文字不断游移重组,如同活物躲避窥探。视野边缘泛起灼热黑斑,眉心裂痕发烫,似有铁针刺入颅骨。
谢挽衣跪倒在地,手掌紧贴碑面,泪水滑落,滴在铭文凹槽中。她声音极轻,却清晰传入两人耳中:“原来……镇龙玺要的不是皇族血祭……而是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她喉头一颤,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,双眼翻白,指尖剧烈痉挛。
“谢挽衣!”萧云谏欲冲上前,却被一股斥力弹退三步。
就在此刻,空中浮现巨大虚影——完整的镇龙玺悬于碑群之上,四角垂落九道光链,映照出千里之外的山谷景象:霍连城立于石台前,手中托着一枚青铜符牌,缓缓嵌入凹槽。九道光束冲天而起,与地脉相连,符牌表面浮现出与龟甲同源的星图纹路。
萧云谏瞳孔收缩,破妄之眼再度强启。他凝视霍连城周身灵流,却发现其体表笼罩一层扭曲黑雾,灵力运行轨迹完全无法捕捉。反噬之力瞬间涌入识海,他喉头一甜,鲜血自嘴角溢出,滴落在胸前衣襟。
“那是……篡改过的守玺仪式。”上官博拄杖走来,左臂缠布条,面色灰败。他以杖尖点地,测算方位,声音沙哑:“此地是前朝‘铭心殿’遗址,碑文非为记载,而是封印记忆。唯有至亲血脉或执念极深者,方可激活。”
他看向谢挽衣伏地的身影,低叹:“姑娘所知之事,恐牵连整个王朝根基。”
萧云谏抹去唇边血迹,蹲身扶起谢挽衣。她气息微弱,额心泛起淡淡金光,龟甲嗡鸣不止,仿佛与投影中的镇龙玺产生共鸣。
他盯着她苍白的脸,声音压得极低:“不必全说,只问一句——你当年画星图,真是为了封印墟渊?”
谢挽衣睫毛轻颤,缓缓睁开眼。右眼血泪未止,左眼却清明如冰。她望着空中霍连城的身影,眼神由迷茫转为冰冷,终于吐出一字:“不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石碑光芒暴涨。镇龙玺投影猛然收缩,化作一道金线,直射谢挽衣额心。她身体剧震,五指猛地攥紧萧云谏手腕,指甲陷入皮肉,随即全身僵直,昏厥倒地。
龟甲嗡鸣加剧,表面星纹逐一亮起,与碑文形成共振。萧云谏将她抱入怀中,察觉她心跳紊乱,呼吸几近停滞。他右手按住她心口,运转灵力稳其脉象,却发现自身灵流竟被龟甲牵引,丝丝渗入其中。
“她在承受碑文反噬。”上官博走近,杖尖轻点地面,测算灵流走向,“这些铭文不只是记录真相,更是陷阱。谁唤醒记忆,谁就得承担代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