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云谏的手指刚触到谢挽衣指尖划出的短弧,她猛然睁眼。右眼血泪滑落,在石面拖出一道猩红轨迹。他未及反应,她已扑向那支坠地的弩箭,牙齿咬破食指,鲜血滴在箭杆上,指尖疾书。
一道残缺星图浮现于血痕之间,与箭身腐腥气息共振,泛起幽蓝微光。她声音嘶哑:“断魂引……屠三更独有的毒。”话音未落,左手扯下裙角,将血泪混染的布条狠狠缠上上官博左臂伤口上方三寸处,勒紧经络节点。
上官博靠坐岩壁,冷汗浸透衣襟,左臂乌紫迅速向上蔓延。他牙关紧咬,呼吸粗重,却仍抬手握紧青铜杖,杖尖轻点地面。萧云谏蹲身查看箭簇,底部“屠”字刻痕清晰,刀锋凌厉,确为司礼监特制标记。他抬头望向通道深处,黑暗如铁幕垂落,无风无响。
“这毒专克内力运行者。”上官博喘息着开口,喉间似有砂砾摩擦,“中者经脉逆冲,真气溃散,凝罡以下三息毙命。我以杖震经络暂压毒流,撑不过一个时辰。”
萧云谏未答。他盯着谢挽衣所画星图,那轨迹与龟甲上的纹路隐隐呼应。他取出铜制罗盘,指针剧烈震颤,旋即指向中央主碑。他将九宫格机关匣从腰侧解下,调整角度,使匣面凹槽与罗盘刻度对齐。
“阵法需星图之力激活。”他说,声音沉稳,“你刚才画的是第七星位起笔,是否还有后续?”
谢挽衣未动,目光空茫,仿佛魂游体外。片刻后,她右手颤抖着再次抬起,在空中虚描一道弧线——自第七星位延展,转折向下,勾连第八星位边缘,却在连接点戛然而止。
萧云谏立刻会意。他以炭笔蘸取谢挽衣指端余血,在机关匣表面摹写该段轨迹。笔锋落定刹那,匣内机括轻鸣,九枚铜钱依次翻转,发出细密金属碰撞声。
他捧起罗盘,嵌入主碑底部凹槽。三指轻叩碑面,节奏如心跳。
嗡——
整片石碑群同时震颤,地面裂痕浮现出淡金色符文,纵横交错,结成环形阵图。九块残碑各自射出一道光束,在半空交汇,形成穹顶状光幕,将三人笼罩其中。光幕表面流转着九色纹路,赫然是镇龙玺铭文构成的护阵结构。
远处通道传来一声闷响,一支弩箭撞上屏障,箭头崩裂,残骸坠地。
“成了。”萧云谏松手退后一步,右瞳微灼,破妄之眼自行开启,视野中光幕灵流分布清晰可见:九道主脉源自碑座,经符文节点传导,形成闭环防御。若有外力侵袭,阵法可自动调集灵力抵御。
他转身蹲下,凝视上官博伤臂。黑色毒丝如蛛网般缠绕三处要穴,正缓慢向心脉逼近。他回忆谢挽衣方才所画星图轨迹,尝试以指尖在空中虚描。当最后一笔收锋时,体内一丝金流骤然呼应,自丹田升起,沿右臂奔涌而至掌心。
他伸手按住上官博肩井穴,掌心微吐劲力。金流渗入对方经络,与毒丝交缠之处发出细微焦灼之声。黑气停滞片刻,随即反噬,顺着接触点逆流而上。
萧云谏迅速收手。右掌皮肤泛起薄红,似被烈火燎过。
“不行。”他说,“毒根未除,强行驱散只会加速侵蚀。”
上官博艰难抬头,目光落在谢挽衣身上。“她在冷宫……曾用星图破过一次……那时……霍连城派人施毒,她以血绘图,逆转毒素流向……”
话音渐弱,他眼皮低垂,呼吸愈发微弱。左手仍死死握着青铜杖,指节发白。
萧云谏看向谢挽衣。她蜷缩在岩隙中,发间龟甲微光闪烁,与碑群共鸣未止。他轻轻唤她名字,无应答。她双目闭合,唇角微微抽动,似在梦中书写什么。
他取出背包中的炭笔,翻开素纸,对照她先前在空中虚描的轨迹,一笔一划复现。第七星位延伸线、第八星位缺口、两星之间的断裂弧——每一笔落下,机关匣都随之轻震。
当他完成最后一划,整张图纸突然自燃,火焰呈幽蓝色,燃烧无声。灰烬飘散之际,空中竟浮现出一段残缺星轨投影,正对准上官博手臂。
萧云谏立即会意。他以炭笔灰烬混合自身指尖血,在对方左臂外侧绘制相同星轨。笔锋落定瞬间,皮肤下的黑丝开始扭曲,仿佛受到某种牵引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右掌覆上星轨终点,催动体内金流。
“星纹逆冲!”他低喝。
金流涌入经络,沿着星轨倒行而上。黑丝剧烈震颤,部分断裂消散,其余则被逼回原处。上官博身体猛地一挺,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,冷汗如雨。
成功了半步。
但就在此时,谢挽衣突然剧烈抽搐,右手猛地抬起,在岩面上划出一道新弧。不是星图,而是某种符文残角,形似锁链断裂。
萧云谏瞳孔一缩。他认得这个符号——上一任守玺人誓约末章的封印印记。据传,此印一旦出现,意味着守护者即将陨落。
他尚未反应,上官博忽然睁眼,声音虚弱却清晰:“别信……阵法……不是护我们……是困我们。”
话音未落,他手中青铜杖突然脱手,砸向地面。杖身断裂,露出内部刻满细小铃铛的空腔。其中一个铃铛无声碎裂,粉末洒落。
与此同时,防护光幕边缘开始泛起暗红,如同被无形之物侵蚀。九色纹路逐渐褪色,灵流运转变得滞涩。
萧云谏猛然回头,望向中央主碑。碑座凹槽中的罗盘,指针已偏移十五度,不再指向正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