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泪滴入机关匣缝隙的刹那,萧云谏已将残卷封皮收入夹层。石台震颤加剧,裂缝如蛛网蔓延至基座边缘,碎石簌簌坠落,地下空腔传出沉闷回响。他右眼闭合调息,左眼紧盯裂缝深处,判断不能再拖延。
“抓牢罗盘!”他低喝一声,迅速将谢挽衣背起,肩抵其背固定身形。右手甩出铜制罗盘,嵌入对面岩壁,牵引九宫格机关绳索形成滑索。上官博咬牙撑杖,指尖扣住绳索末端,指节泛白。
萧云谏一手托稳谢挽衣,一手攀索跃出。足尖离台瞬间,整座石台轰然下陷,尘烟冲天而起,露出下方幽深阶梯。三人落于对岸岩台,身后碎石接连砸落,堵塞了原路。
密道入口呈拱形,石阶向下延伸,两侧壁面刻满楔形铭文,线条深峻,非星篆体,亦非王朝通行文字。空气阴冷,呼吸凝霜。萧云谏卸下背包,取出炭笔与袖口银线星图对照,发现部分字根与上古陶文相似,但结构更繁复。
“这些字……是前朝禁语。”上官博喘息着说,杖尖轻点地面,“只有守玺人能读。”
话音未落,谢挽衣突然抽搐,口中呢喃:“九宫归一……子时三刻……”声音清晰,却无意识睁眼。她右眼闭合,血泪暂止,左手无意识划动,似在空中描摹某种轨迹。
萧云谏以真气轻触墙面,灵纹微震,有活性残留。他默记第一段铭文结构,结合考古经验推测含义:神战之后,天地九脉断裂,镇龙玺裂为九块,分落九州,各王朝持其一以镇气运。第二段记载九玺曾短暂合一,开启墟渊真门,后因执钥者自毁心脉,门闭,玺散。
每读一段,谢挽衣便低声复述一句,声调冰冷如诵祭文。念至“九玺归一,墟渊永寂”八字时,她猛然颤抖,额角渗出血丝,喉间发出压抑呜咽。
“她在共鸣。”萧云谏皱眉,“这些文字对她有精神冲击。”
“她是守玺血脉。”上官博拄杖前行两步,“血脉识文,本该如此。但她被废十年,精神早已破碎,强行唤醒记忆,等同剜魂。”
萧云谏不再多言,加快脚步。阶梯渐宽,两侧铭文转为浮雕,刻画九位帝王跪拜镇龙玺的场景。每一尊玺形态各异,却皆有裂痕。最后一幅雕刻中,九玺悬于虚空,中央一人立于祭坛之上,双手高举,胸膛裂开,心脉外露,正将自身精血注入玺中。
“代祭者……”上官博声音沙哑,“原来不是传说。”
萧云谏停下脚步,右眼微烫,破妄之眼欲启未启。他强压不适,继续前行。地面开始浮现细密血纹,呈放射状分布,踩踏其上会引发轻微震动,仿佛触动某种预警机制。
“避开这些纹路。”他提醒二人,改以罗盘测灵流方向,绕行血纹节点。每一步都谨慎测算,机关匣三层铜板展开,设下三重警戒阵,以防突发陷阱。
密道尽头,一座水晶宫殿轮廓显现。穹顶由整块透明晶石构成,折射幽光,内部悬浮着完整的镇龙玺虚影,光辉流转,九色交叠,灵力波动与天地九脉同频共振。宫殿门前立有双柱,柱身刻满符纹,中央石台上,一具干尸端坐。
干尸身披残破甲胄,头盔倾覆一侧,面容枯槁,双眼凹陷,皮肤紧贴骨骼,似被抽干所有水分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胸前——半块玉珏深深插入胸腔,位置与形状,正与他们所得之半契合如一。
萧云谏缓步上前,机关匣收拢,握于掌心。他仰望镇龙玺虚影,右眼灼痛加剧,破妄之眼自动开启,视野中,玺影灵力流向清晰可见,九脉交汇于心,却有一处断层,位于勾陈位,与先帝驾崩夜天象中的血斑位置完全一致。
“这枚玉珏……不是钥匙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封印桩。”
上官博靠墙喘息,目光死死盯住干尸面容,神情复杂。“我认得这副铠甲……是前朝最后一位守玺将军。”
“他没死。”谢挽衣忽然开口,声音清醒,右眼睁开,血泪未流,却直视干尸,“他还听得见。”
萧云谏回头,见她站直身体,发间青铜龟甲微微震颤,与干尸胸前玉珏产生共鸣。她抬手,指向干尸心口:“它在等血。”
“谁的血?”萧云谏问。
她未答,只向前迈了一步。地面血纹随之亮起一道微光,直通石台。水晶宫殿内,镇龙玺虚影忽然一滞,九色光辉短暂黯淡,随即恢复。
萧云谏立即警觉,退后半步,机关匣重新展开,三层铜板嵌入地面,形成防御阵列。他右手抚过罗盘边缘,探测灵流变化。空气中无毒雾,无杀机,唯有那股威压愈发沉重,仿若其中之物仍在“注视”。
“不能贸然取玉珏。”他说,“这具尸体是活祭阵的一部分。”
上官博点头:“一旦拔出,可能触发反噬,甚至惊动地底真正的东西。”
谢挽衣却已踏上石阶。她步伐缓慢,每一步都让血纹亮起一线。萧云谏欲阻,却被她抬手制止。
“我必须靠近。”她说,“它要我看。”
她走到干尸面前,伸手触其额头。刹那间,干尸眼窝深处闪过一丝幽蓝光芒,嘴唇微动,似要说话。谢挽衣瞳孔骤缩,整个人僵住。
萧云谏疾步上前,一把将她拉回。她跌入他怀中,身体冰冷,呼吸急促,口中反复念叨:“他还在这里……他还在这里……”
干尸依旧静坐,玉珏插于胸膛,纹丝未动。水晶宫殿内,镇龙玺虚影缓缓旋转,光辉洒落,映照三人身影。萧云谏扶稳谢挽衣,令上官博将其安置于墙边。他自己则站在宫殿门前,左手紧握机关匣,右眼余烫未消,目光锁定干尸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准备试探性接触玉珏。指尖距玉珏尚有三寸,干尸枯槁的手指忽然twitched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