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阴荏苒,转眼便是十余日过去。
少林寺依旧晨钟暮鼓,香火袅袅,仿佛与往日并无不同。但在那浩瀚如海的藏经阁内,时光却在少年僧人静坐的身影旁,悄然加速流淌。
这十余日里,林云彻底进入了一种规律而忘我的潜修状态。
每日清晨,他准时醒来,完成洒扫庭除、整理经卷的日常功课,动作麻利而专注。待一切收拾停当,他便如同虔诚的朝圣者,一头扎进那无边无际的武学经卷之中。
《一苇渡江术》与《大挪移身法》被他反复研读,揣摩其中精义。内力运转的细微差别,气血搬运的独特路径,身法转折的巧妙契机……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借助【灵台洞玄】之能,反复推敲,印入脑海,化为己用。
他的阅读速度依旧不快,甚至可以说缓慢。但每一页翻过,都意味着他对这两门上乘轻功的理解更深一层。体内那源自《易筋经》的醇厚内力,也随着他对身法理解的加深,而变得更加灵动、驯服,仿佛随时可以依照他的心意,爆发出惊人的力量。
除了轻功,他也未曾放下对《易筋经》本身的研读。这部筑基神功乃是根本,他深知其重要性,每日必定会抽出时间,忍受着心神的巨大消耗,反复咀嚼那晦涩深奥的经文,引导内力潜移默化地拓宽、滋养着自身的筋脉根骨。
他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,不知疲倦地汲取着藏经阁这座武学宝库中的养分,心无旁骛,物我两忘。
这般近乎痴迷的苦修,自然也落在了藏经阁内其他僧人的眼中。
起初,众人只当他是新来乍到,一时兴起,过不了几日便会如同绝大多数被分配至此的弟子一般,认清现实,放弃那不切实际的武道幻想,安分守己地做个整理经文的小沙弥。
然而,十日过去,半月将至……那个名为玄心的年轻僧人,依旧雷打不动地端坐于角落,与经卷为伴,神情专注,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。
渐渐地,僧众之中开始有了议论。
“玄心师弟……当真是毅力非凡。”一位中年僧人望着林云的方向,语气中带着几分钦佩,“每日除了必要劳作,便是研读经书,这份定力,贫僧自愧不如。”
“是啊,藏经阁清苦,能如此耐得住寂寞,坚守本心,实属难得。”另一人点头附和,眼中亦有赞许之色。他们将林云的行为,视作一种对佛法的虔诚与对武道的执着,虽觉其根骨不佳,难有成就,但这份精神却值得肯定。
然而,并非所有人都持此看法。
“哼,毅力?定力?不过是徒劳无功的愚蠢罢了!”一个面容略显刻薄的瘦高僧人嗤笑道,声音并未刻意压低,似乎有意让角落里的林云听见,“藏经阁是什么地方?乃是安置我等‘无望武道’之人的去处!根骨资质摆在那里,便是将七十二绝技尽数背下,又能如何?无人指点,天赋所限,终究是镜花水月,空中楼阁!”
“不错,”旁边有人低声应和,“看他每日捧着那些上乘武学秘籍,翻来覆去,装模作样,只怕连门径都未能摸到,平白耗费光阴,不如早早认清现实,诵经念佛,还能积些功德。”
“怕是读书读得魔怔了,走火入魔也未可知……”
质疑、嘲讽、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,在部分僧人中蔓延。他们固守着“藏经阁弟子等于武道废人”的认知,无法理解,也无法接受林云这种“不自量力”的坚持。在他们看来,这不仅是徒劳,更是一种对既定规则的挑衅。
对于外界这些或钦佩、或质疑、或嘲讽的目光与议论,林云并非毫无所觉。
以他如今的灵觉,那些并未太过掩饰的交谈,或多或少都会飘入他的耳中。
然而,他的内心却如同一潭深水,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。
钦佩,不能让他道心加速分毫。
质疑,不能动摇他变强的决心。
嘲讽,更如同蚊蚋之鸣,过耳即忘。
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,也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。外界的评价,于他而言,不过是通往武道巅峰之路旁的些许风景,或是几块硌脚的石子,无需驻足,更无需在意。
“低调,稳健,积累实力。”这九个字,是他始终奉行的圭臬。
他依旧每日按时完成分内工作,对阁内师兄保持基本的礼貌,然后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翻阅经卷,体悟玄妙。
他的气息越发内敛,若非主动显露,看上去便与一个普通的一流武者无异,甚至更显平凡。谁也看不出,这具看似寻常的躯壳之下,蕴藏着何等强悍的防御,何等精纯的内力,以及那初具雏形、玄妙莫测的轻功身法。
十余日的潜修,如同春雨润物,无声无息,却让他的根基愈发扎实,底蕴愈发深厚。
他就像一枚深埋于泥土中的种子,在外界各异的目光下,默默积蓄着力量,等待着破土而出,惊艳世人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