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叶镇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浮现。
凌微悬浮在镇外三里处的半空，万象天机伞收敛光华，紫金色的眼眸穿透夜色，将整座镇子的情况尽收眼底。
七百余户人家的镇子，此刻静得诡异。
没有灯火，没有犬吠，甚至连夜间应有的虫鸣都消失了。镇中街道上，隐约能看到人影走动，但那些“人”的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，每一步都踏着固定的节奏。
“活尸控魂术……”凌微咬牙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这是暗殿最恶毒的手段之一——以特殊道痕侵蚀活人心智，将其炼成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。这些傀儡保留生前七成实力，且不畏疼痛、不惧死亡，是最难缠的消耗品。
更可怕的是，这些傀儡体内被埋下了“爆魂道痕”。一旦操控者下令，或是傀儡被击杀，就会引发连锁爆炸，威力足以重创伤痕境修士。
屠刚这是要用整个霜叶镇七百多条人命，给她布下一座血肉坟场！
凌微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。天道骨在脊柱深处微微震颤，与天地道痕共鸣，开始急速推演破局之法。
“镇子东南西北四个方位，各有一处道痕波动异常，应该是控魂阵眼。中央广场……那是凌霄的气息！”她目光一凝。
广场上，凌霄被七根血色锁链贯穿四肢，钉在一座石台上。他周身笼罩着淡金色的光罩——那是凌微留下的“共鸣印记”在自主护主，但光罩已布满裂痕，显然撑不了多久。
石台周围，十二道黑袍身影如雕塑般站立。为首那人身形魁梧如铁塔，裸露的右臂上纹着一只狰狞血手图案，正是暗殿北境分堂副堂主，“血手”屠刚。
织法境中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，将整个广场笼罩。
“凌微！”屠刚突然抬头，猩红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夜色，直视凌微所在的方向，“既然来了，何必藏头露尾？你不是要救你弟弟吗？出来，我们谈谈。”
声音如闷雷，在夜空中滚滚传开。
凌微没有动。她在等。
等一个变数。
***
就在屠刚话音落下的同时，霜叶镇外十里处的密林中，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汇合。
为首的是个独臂中年男子，腰间佩着一柄断刀，脸上三道狰狞的爪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。他身后跟着一老一少，老者佝偻着背，少年不过十五六岁，手中紧握着一杆铁枪。
“陈叔，我们真要进去？”少年声音发颤，“那可是‘血手’屠刚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独臂男子陈断山低喝，“三年前，屠刚带人灭我断刀门满门一百三十七口，只留我一人苟活，就是要我日夜受这煎熬。今日若不能亲手斩他，我陈断山死不瞑目！”
老者咳嗽两声，浑浊的眼睛看向镇子方向：“但就凭我们三个，进去也是送死。”
“谁说只有三个？”
密林另一侧，又走出五人。
为首的竟是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女冠，面容清冷，背负长剑。她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装束的女子，个个气息凌厉。
“青云观，静心。”女冠稽首，“三日前，我观中三名在外云游的弟子遭暗殿毒手，尸身被炼成傀儡送回山门挑衅。此仇，必报。”
陈断山眼睛一亮：“青云观也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四面八方又陆续有人影汇聚而来。
有身穿兽皮的北境猎户，有江湖打扮的独行客，有商贾模样的胖子，甚至还有几个衣衫褴褛、看起来像是乞丐的人物。短短半刻钟，这片密林中竟聚集了三十余人。
修为最低的也有解痕境后期，最高的如静心师太、陈断山，都已踏入织法境初期。
“看来，被暗殿祸害过的，不止我一家。”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冷笑，他手中把玩着两枚铁胆，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“老子‘铁胆’朱贵，在漠北开了七家镖局，去年被暗殿劫了三次镖，杀了老子二十八个兄弟。这笔账，该算了。”
“算我一个。”乞丐堆里走出一人，扯掉身上的破烂外衣，露出一身精悍的短打，“‘追风腿’马三，暗殿杀了我师父，抢了师门传承《踏云步》秘籍。我找了他们三年。”
“还有我……”
“我也……”
人群陆续开口，每一个名字背后，都是一段血仇。
陈断山环视众人，独臂缓缓握紧断刀刀柄：“诸位，今日我们汇聚于此，无非两个原因。一，仇；二，那位‘天道传人’凌姑娘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：“我收到消息，凌姑娘正在赶来。但她一个人，要对付屠刚和十二个暗殿精锐，还要救出她弟弟和镇子里的人，难如登天。我们若此时出手……”
“陈兄的意思是，我们联手？”静心师太问。
“不错。”陈断山点头，“单打独斗，我们谁也不是屠刚的对手。但若联手，三十多个解痕境以上，加上三位织法境，未必不能一战。”
人群沉默了片刻。
朱贵率先开口：“我同意。但丑话说在前头，联手可以，谁要是背后捅刀子，我朱贵的铁胆可不认人。”
“我也同意。”马三咧嘴，“不过得先说好，战利品怎么分？暗殿那些人身上，可有不少好东西。”
“战利品各凭本事，但首要目标是杀屠刚、救人。”陈断山沉声道，“若有人存了别的心思，现在就退出，否则……”
他突然转身，断刀出鞘！
刀光如匹练，直劈向人群边缘一个始终低着头的灰衣人！
那灰衣人反应极快，身形暴退的同时，袖中射出三道乌光。但那刀光仿佛早有预料，在半空中诡异转折，精准地劈碎三道乌光，刀势不减，直取灰衣人咽喉！
“铛！”
金铁交鸣之声炸响。
灰衣人手中多了一对短刃，勉强架住了断刀。但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，撞断三棵大树才勉强停下。
“你……”灰衣人抬头，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，嘴角溢血。
“暗殿的‘影刺’，伪装得不错。”陈断山收刀，冷冷道，“可惜，你身上那股子血腥味，藏不住。”
话音刚落，静心师太的长剑、朱贵的铁胆、马三的腿影同时攻至！
那灰衣人甚至来不及惨叫，就被三道攻击撕成碎片。尸体倒地后，血肉迅速融化，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——这是暗殿死士体内的自毁剧毒。
密林中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退开几步，警惕地看向身边的人。
“看，这就是问题。”陈断山环视众人，“我们这些人里，到底还藏着几个暗殿的探子？也许不止一个。”
气氛骤然紧张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有人问道。
陈断山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：“凌姑娘在建立道痕通讯网络时，留下了一种‘道心问痕’的测试法。此法不伤神魂，但能检测出一个人是否被暗殿的控魂道痕侵蚀过，是否心怀歹意。”
他捏碎玉简，一道淡金色的道痕阵图在空中展开。
“愿意联手的，走进阵中，接受检测。不敢的，现在离开，我不拦你。”陈断山声音斩钉截铁，“但要是有谁敢硬闯，或是检测出问题……”
断刀嗡鸣，杀意凛然。
***
霜叶镇外，凌微的等待没有白费。
她通过天道骨感知到，镇子周围陆续出现了数十道强弱不一的气息。这些气息彼此戒备，但又隐隐有联手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