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断刃谷的灯火通明如昼。
凌霄盘膝坐在洞府中央,主令玉牌悬浮在他身前,表面流转的紫金色道痕已经黯淡了许多。他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,呼吸急促——全境扩张的天机网,对心神和残缺天道骨的负荷,远超他的极限。
但他不敢停。
因为每三十息,他都必须向姐姐汇报一次罗刹的位置。
“东北方向,两千七百里……血煞沼泽边缘……速度稳定……”凌霄的声音带着颤抖,“七道织法境气息分散在周围百里,呈网状推进……等等!”
他突然睁开眼睛,瞳孔中紫金色光芒剧烈闪烁。
“不对!有东西……在干扰我的感知!”
凌微立刻走到他身边,手掌按在他后背,精纯的天道骨本源渡入:“冷静,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。”
“网络……网络在‘流血’。”凌霄的声音充满了惊恐,“不是罗刹那边,是我们自己的网络!有好几个节点的道痕连接正在……被切断!像被人用剪刀,一根一根剪断!”
他猛地转头,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北境道痕投影图。
图中,代表天机网节点的光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!
不是被攻击后挣扎着暗淡,而是毫无征兆地、突然地、彻底地熄灭!
第一个,黑风峡西北五十里的“鹰嘴崖”节点。
第二个,断龙岭东侧的“枯木林”节点。
第三个……
第四个……
短短十息时间,八个外围节点同时失联!
“这不可能!”陈断山冲进洞府,独眼中满是血丝,“鹰嘴崖节点是我亲自布设的,位置极其隐蔽,还布置了三重幻阵掩护!就算被找到,也不可能连警报都发不出来就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主令玉牌突然震动,投射出一段模糊的影像——
那是鹰嘴崖节点最后“看到”的画面。
深夜的山崖上,三个穿着纯黑色紧身衣、脸上戴着白色无面面具的人影,正站在节点阵盘前。他们没有破坏阵盘,而是在……修改它。
其中一人伸出手指,指尖流淌着银色的、如同水银般的道痕。那银色道痕渗入阵盘,原本紫金色的天机网阵纹,竟开始被同化、染成银色!
影像到此中断。
“破网者……”静心师太的声音从洞口传来,她扶着墙壁,脸色惨白如纸,“暗殿最神秘的‘破网者’小队,专门针对阵法、禁制、通讯网络。传闻他们每个人都是阵法宗师,能在三息内破解任何地级以下的阵法。”
洞府内一片死寂。
能在三息内破解地级阵法?那岂不是意味着,天机网所有外围节点,在他们面前都如同不设防?
“不止破解。”凌微盯着那段消散的影像,紫金色的眼眸中寒光涌动,“他们在反向渗透。用银色道痕污染我们的节点,把我们的通讯网络,变成他们的监视网络。”
她话音未落,主令玉牌再次剧烈震动!
这一次,不是影像,而是一段清晰的、带着诡异金属质感的声音,通过天机网本身传递过来:
“天道骨的传人,你的网,织得不错。”
声音顿了顿,似乎带着笑意:
“可惜,从现在起,它是我们的了。”
“咔——!”
玉牌表面,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银色裂纹!
“他们在反向控制主令!”凌霄失声惊呼,想要切断连接,但已经晚了。
那银色裂纹如同活物般蔓延,眨眼间就覆盖了玉牌三分之一的面积。更可怕的是,凌霄感觉到,自己通过主令玉牌延伸出去的神识,正被某种冰冷、滑腻的力量顺着反溯回来!
就像有人顺着蜘蛛网,在摸向蜘蛛的位置!
“斩断连接!”凌微厉喝,万象天机伞瞬间展开,伞尖点向玉牌。
但有人比她更快。
角落阴影里,那个本该昏迷的内奸,突然暴起!他的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,避开所有拦截,直扑凌霄!
目标不是杀人,而是——将手中一枚银色的骨钉,刺向凌霄的后颈!
“小心!”陈断山的断刀后发先至,刀光如电。
“铛!”
骨钉被斩飞,但那内奸的身体在空中炸开,化作漫天血雾。血雾中,无数细如牛毛的银色丝线激射而出,无差别攻击洞府内的所有人!
“护住凌霄!”凌微伞面旋转,混沌光华将大部分银色丝线吞噬。
但还是有几根,刺入了凌霄的肩膀。
“呃啊——!”少年发出痛苦的闷哼,感觉那些银色丝线如同活物般钻入体内,朝着他脊柱深处的残缺天道骨游去!
“别动!”凌微一掌按在弟弟肩头,紫金色的天道骨本源汹涌而出,强行将那几根银色丝线逼出。
银色丝线离体后,竟在空中扭曲、挣扎,最后化作几滴银色的液体,滴落在地,将石板腐蚀出深深的坑洞。
“是‘噬痕银’。”静心师太脸色难看,“专门污染、腐蚀道痕的禁忌之物。暗殿这次……真是下了血本。”
凌霄瘫坐在地,大口喘气。他肩头的伤口没有流血,而是呈现出诡异的银色,周围的皮肤正在慢慢失去知觉。
“姐……我的感知……在变模糊……”他艰难地说,“那些银色……在干扰我和网络的连接……”
凌微的心沉了下去。
破网者小队的真正目标,从一开始就不是摧毁天机网——而是夺取控制权,同时废掉凌霄这个“网络维护者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