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痕谷的尘埃尚未落定,消息已经如同长了翅膀,飞向北境的每一个角落。
最先传开的,是“血斧狂屠”的死讯。
这个在北境凶名赫赫、曾经单斧屠灭三个中型宗门的老魔,被人在千痕谷斩杀,形神俱灭。杀他的,是个年轻的女子,用的是一柄能变换形态的奇异伞兵。
传闻那场战斗打得天崩地裂,道痕真火与玄冥真水交织,连千痕谷的地形都被永久改变。有胆大的修士在战斗结束后偷偷靠近,只看到谷中一片狼藉,方圆十里内生机断绝,连地脉都出现了枯竭迹象。
“织法境后期的狂屠……就这么死了?”
“何止是死,听说连渣都没剩下。暗殿的人在现场只找到一枚储物戒,里面的东西都被取走了。”
“那个凌微……到底什么来头?”
酒肆、茶楼、坊市、宗门大殿……所有修士聚集的地方,都在谈论同一个名字。如果说之前凌微的名声还局限在“暗殿仇敌”“天道骨传人”的小圈子里,那么狂屠之死,就像一记惊雷,炸醒了整个北境,乃至更远的地方。
***
三天后,暗殿北境分堂总部。
这是一座深埋在地底三百丈的血色宫殿。殿中无窗,只有九盏用修士头骨制成的长明灯,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,将大殿映照得如同幽冥地府。
此刻,大殿正中那座由完整龙骨雕琢而成的宝座上,坐着一个身披血色长袍、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。
北境分堂主,血狱罗刹。
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碎裂的血色玉佩——那是狂屠的“命魂玉”,玉碎,人亡。
大殿下方,跪着十三道身影。除了外出执行任务的,北境分堂所有高层全数到场,个个屏息凝神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狂屠死了。”罗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,“死在一个织法境初期的小丫头手里。死前,还动用了圣族赐予的本源之力。”
他抬起头,阴影下的眼睛扫过众人:“谁能告诉我,为什么?”
无人应答。
只有冷汗滴落在地面的细微声响。
“银痕。”罗刹点名。
跪在第三位的银痕身体一颤,伏得更低:“属下……属下无能。那凌微掌握了道痕真火与玄冥真水,还得到了千痕谷中三百年前那位的遗泽。狂屠大人一时大意……”
“一时大意?”罗刹轻笑,“一个织法境后期,打一个初期,需要大意才能输?”
银痕额头贴地,不敢再言。
“不过你说对了一点。”罗刹缓缓起身,血色长袍无风自动,“那丫头确实得了遗泽。千痕谷下方镇压的‘归墟裂隙’,气息正在减弱。玄冥珠……被她拿走了。”
此言一出,下方众人齐齐色变。
归墟裂隙是什么,他们这些高层再清楚不过——那是圣族降临此界的通道之一,三百年前被天机阁以巨大代价封印。如今玄冥珠被取走,意味着封印松动,也意味着……
“圣族有新的旨意吗?”一位白发老者颤声问道。
罗刹看向大殿深处。
那里,一道细微的黑色裂隙正在缓缓旋转。裂隙中传出冰冷的声音,正是之前在千痕谷出现的那只眼睛的主人:
“那丫头的骨,我要活的。”
声音顿了顿:“至于归墟裂隙……罗刹,我给你三个月时间。三个月内,要么带回完整的天道骨,要么……用十万生灵血祭,彻底打开裂隙。”
“十万生灵?!”有人失声惊呼。
“怎么,有意见?”裂隙中的声音带着玩味。
“不敢……不敢……”那人立刻伏地。
罗刹躬身:“遵圣使旨意。三个月内,属下必提那丫头的人头……和骨头来见。”
“不是人头,是活人。”圣使纠正,“她的骨,需要在活体状态下剥离,才能保留完整的道痕灵性。死了,价值就少了一半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黑色裂隙缓缓闭合。
大殿内死寂良久。
“都听到了?”罗刹坐回龙椅,“三个月。要么抓到凌微,要么血祭十万人。你们觉得,哪个更容易?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抓凌微?那丫头刚杀了狂屠,现在恐怕已经躲起来了,北境这么大,三个月内找到她并活捉,难度不亚于登天。
血祭十万人?倒是简单,随便屠几座城镇就够了。但那样做,等于公然与整个北境所有势力为敌,暗殿多年经营的隐秘性将荡然无存。而且十万生灵的血祭动静太大,必然会引来那些闭死关的老怪物……
“堂主。”银痕突然开口,“属下有一计。”
“说。”
“凌微在乎两样东西:她弟弟凌霄,还有那些所谓的‘盟友’。”银痕眼中闪过银光,“我们不必满世界找她。只要抓住这两样中的任何一样,她自然会送上门来。”
罗刹沉默片刻:“凌霄的下落,查到了吗?”
“断刃谷一战后,凌霄重伤昏迷,被青云观的人带走了。具体去向不明,但属下已经锁定了三个可能的藏身地。”银痕取出一枚玉简,“至于那些盟友……陈断山的断刀门残部、朱贵的散修联盟、马三的速度流团伙,目前都聚集在‘落霞山’一带,似乎在建立新的据点。”
“落霞山……”罗刹手指轻敲龙椅扶手,“距离千痕谷八百里,易守难攻,确实是个建据点的好地方。有多少人?”
“织法境两人,烙印境三十七人,解痕境过百。另外,青云观的静心师太也在那里养伤。”银痕补充道,“不过据探子回报,凌微本人并不在落霞山。她自从千痕谷一战后就失踪了,连盟友都联系不上她。”
“失踪?”罗刹眼中寒光一闪,“受了那么重的伤,能跑到哪去?”
“属下推测,她可能去了……”银痕迟疑了一下,“北海方向。”
大殿内温度骤降。
北海,那是北境的尽头,也是“北海之眼”所在之处。传闻那里有上古时期留下的“定海神针”碎片,是镇压归墟裂隙的关键。
如果凌微真去了那里,目的不言而喻——她要重铸封印,彻底封死归墟裂隙!
“通知所有暗桩,全力搜索北海方向。”罗刹下令,“另外,调集三队‘血杀卫’,由你带队,突袭落霞山。能抓活的抓活的,抓不到……就全杀了,把头颅挂在落霞山顶。”
“是!”银痕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。
“记住,”罗刹最后补充,“动静闹大点。我要让整个北境都知道,跟暗殿作对的下场。”
***
就在暗殿紧锣密鼓布置的同时,千痕谷一战的详细经过,正通过各种渠道,流向北境之外。
中土,太一仙宗。
云雾缭绕的仙山之巅,一座完全由白玉搭建的阁楼中,三位老者围坐在一方水镜前。水镜中播放的,正是千痕谷战后残留的道痕影像——虽然模糊不清,但狂屠临死前那绝望的咆哮、凌微最后那惊天一击的余波,都被天地间的道痕忠实地记录了下来。
“以初期斩后期,还是狂屠这种狠角色。”坐在左侧的青袍老者轻抚长须,“此女的天道骨,恐怕已经觉醒到了‘通明’之境。”
“不止。”中间的白发老者摇头,“你们看这里——”
他手指一点,水镜中的画面定格在凌微最后刺出那一击的瞬间。画面放大,能隐约看到伞尖处,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“虚无”之色。
“这是……虚无道痕的雏形?”右侧的红脸老者倒吸一口凉气,“她才多大?织法境初期就触摸到了虚无道痕?这天赋……未免太可怕了。”
“可怕,也可用。”青袍老者眼中闪过精光,“暗殿如今气焰嚣张,连我们太一仙宗安插在北境的几个暗桩都被拔了。若是能收服此女,以她对抗暗殿,岂不正好?”
“收服?”白发老者苦笑,“你看她杀狂屠时的眼神,那是能被人收服的主吗?此女心性坚如铁石,杀伐果断,而且……对暗殿的仇恨已经深入骨髓。我们若贸然接触,搞不好会引火烧身。”
“那就换个方式。”红脸老者提议,“她不是在建立什么‘天机网’吗?我们暗中给她提供一些便利,卖个人情。等她将来成长起来,这份人情就是无价之宝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缓缓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