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时分，凌微盘膝坐在洞府深处。
那枚太一仙宗的令牌被她放置在身前三尺处，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微光。令牌边缘那行道痕刻印的信息，如同毒蛇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：
“若来，令弟可活。”
“若不来……”
她闭上眼，脊柱深处的天道骨传来灼热的痛感——那是愤怒，是不甘，更是……一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窒息感。
云珩在逼她做选择。
去太一仙宗，等于自投罗网。以对方御道境的修为、仙宗万年底蕴，她去了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。天道骨会被剥离，凌霄也会死。
不去，凌霄三天后必死。而她就算拿到九转还魂草，也救不了他。更何况，云珩那句“凌家当年没烧完的”，明显是在暗示——他手里还有凌家幸存者的名单，她不去，那些人都会死。
两条路，都是死路。
“姐……”
微弱的声音从寒玉床方向传来。
凌霄不知何时醒了，正艰难地侧过头看着她。他的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，没有之前的银色异状——闲云散人那一指，似乎彻底粉碎了控魂印。
“你醒了。”凌微走到床边，握住他的手，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冷……但比之前好多了。”凌霄挤出一个笑容，“刚才……我好像又失控了？”
“没事了。”凌微轻声道，“一位前辈出手，帮你解决了隐患。”
她没有提令牌的事，也没有提三日之期的紧迫。但凌霄何等聪明，他看了眼姐姐凝重的神色，又看了看那枚金色令牌，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。
“太一仙宗……又来找麻烦了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凌微没有隐瞒，“他们让我去参加什么万宗论道大会。”
凌霄沉默片刻，突然用力抓住姐姐的手：“不要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那个白清浅……她说云珩是暗殿幕后主使的时候，我虽然昏迷，但其实能听到。”凌霄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带着颤抖，“而且……我体内的控魂印被激活时，我感觉到……那枚印记深处，有一缕和令牌上一样的气息。”
凌微瞳孔微缩。
“你是说……控魂印是云珩亲手种下的？”
“不止。”凌霄闭上眼睛，似乎在回忆什么痛苦的画面，“在实验场的时候，有一次他们给我移植那块残缺天道骨，我痛得半昏迷时，听到两个暗殿执事对话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轻：
“他们说……‘圣子殿下要的实验数据，今天必须送过去’。我当时不知道‘圣子殿下’是谁，但现在想来……应该就是云珩。”
凌微的心沉了下去。
如果云珩不但是太一仙宗大长老，还是暗殿的“圣子”，那这意味着……太一仙宗与暗殿的勾结，远比她想象的更深！
更可怕的是，云珩能在明面上执掌正道顶级宗门，暗地里操控邪道第一势力，这样的手腕、这样的势力网……
“我们斗不过他。”凌霄睁开眼睛，眼中是绝望的清醒，“姐，你带着闲云前辈给的丹药，找个地方躲起来。等我死了，你就远走高飞，永远不要再回北境，永远不要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凌微按住他的嘴唇，紫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火焰，“我不会让你死，也不会躲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那三枚黑乎乎的“三日续命丹”前，拿起一枚：
“我有七十二个时辰。”
“七十二个时辰内，我会拿到九转还魂草救你，然后……”
她看向那枚金色令牌，一字一顿：
“去太一仙宗，亲手宰了云珩。”
凌霄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但就在这时——
“嗡！”
主令玉牌突然剧烈震动！
凌微立刻抓起玉牌，紫金色的神识探入。天机网的“核心视图”在她意识中展开，此刻，在断刃谷西北方向八十里处，出现了七个青色光点！
青色，代表“友方但未经确认”。
而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，那七个光点散发出的道痕波动中，隐约带着一丝……熟悉的气息。
那是凌家《凌天道典》修炼到一定程度后，特有的“凌天气息”！
“这是……”凌微猛地站起。
玉牌中，传来一道苍老而激动的声音，通过天机网的加密频道直接传入她脑海：
“大小姐……是大小姐吗？老奴凌福……凌家当年的管家凌福啊！”
凌福？！
凌微握玉牌的手在颤抖。
她记得这个名字！
那是凌家最忠诚的老管家，从她爷爷那一辈就伺候凌家，父亲小时候就是凌福带大的。家族覆灭那夜，凌福本该在府中值守，但当天下午，父亲突然派他去三百里外的“黑石城”取一批药材……
他是因此逃过一劫的？
“你怎么证明你是凌福？”凌微强压激动，声音冷静。
“大小姐七岁那年，偷偷溜进老爷的书房，打翻了老爷最爱的‘紫砂星辰壶’。是老奴帮你顶的罪，说是自己打扫时不慎碰倒的。”凌福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后来老爷罚老奴跪了三个时辰，大小姐偷偷给老奴送桂花糕……那糕太甜，老奴牙不好，但还是全吃了……”
凌微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这件事，只有她和凌福知道。连父亲后来都一直以为是凌福不小心。
“还有……”凌福继续道，“大小姐左肩胛骨下方，有一块天生的蝶形胎记，颜色淡紫。那是夫人怀大小姐时，误食了一株‘紫蝶兰’导致的……”
胎记的位置和来历，连凌霄都不知道。
是他。
真的是凌福！
“你们现在在哪？”凌微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。
“断刃谷西北八十里，一处废弃矿洞。老奴带着六个凌家当年的外围子弟，都是当年在外历练、逃过一劫的孩子。”凌福顿了顿，“大小姐，我们能……能去见你吗？”
凌微沉默。
理智告诉她，这可能是陷阱。凌福也许真的还活着，但他身边的人呢？有没有被暗殿控制？有没有被太一仙宗收买？
但情感上……
那是凌家最后的旧部。
是她在世上，除了凌霄之外，仅有的“亲人”。
“等我。”
她最终做出决定。
“陈门主。”凌微传讯给洞府外的陈断山，“带十个人，跟我出谷一趟。静心师太，麻烦您坐镇谷内，开启所有防御阵法，我不在期间，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“明白！”
半刻钟后，凌微带着陈断山和十个断刀门精锐，悄然离开断刃谷。
她没有服用三日续命丹——那是保命的底牌，不能轻易动用。此刻她体内伤势依旧在，但经过一天的调息和丹药辅助，已经恢复了六七成战力。
足够了。
八十里路，对于修士而言不算远。
但凌微走得很慢，很谨慎。
她的天道骨全开，紫金色的眼眸穿透夜色，将沿途每一寸土地、每一缕道痕流动都看得清清楚楚。没有埋伏，没有陷阱，甚至没有暗殿的探子——这反而让她更加警惕。
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……像有人特意清扫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