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一仙宗的护山大阵在身后缓缓闭合，如同巨兽合拢了嘴巴。
凌微踉跄落地，脚下冰面咔嚓碎裂——这是北境边境的永冻冰川，距离葬龙山脉还有三百里。她离开太一仙宗后没有直接回断刃谷，而是绕了一个大圈，以万象天机伞的隐匿功能躲过了至少七波追踪。
但代价是巨大的。
她靠在一座冰柱上，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。月白色的道袍已经被鲜血浸透，三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从左肩斜跨到右肋，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金色——那是云珩留下的“破天道痕”，正在疯狂侵蚀她的经脉。
更严重的是体内。
强行催动三日续命丹的后遗症已经开始显现。她能感觉到，经脉深处传来细密的碎裂声，像冰面下逐渐蔓延的裂纹。七十二个时辰的倒计时，在她离开太一仙宗山门的瞬间就已经开始跳动。
现在，还剩六十八个时辰。
不到三天。
“咳咳……”凌微咳出一口夹杂着金色光点的鲜血，鲜血落在冰面上，竟将万年玄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她从怀中取出第二块钥匙碎片。
碎片通体漆黑，表面布满了扭曲的银色纹路——这是云珩“赐予”她的，条件是参加万宗论道大会，并且“自愿”接受仙宗对天道骨的研究。
当然，她没打算遵守。
碎片入手冰凉，与她手中的第一块碎片产生着微弱的共鸣。两块碎片靠近时，那些银色的纹路会自行延伸、连接，仿佛在补全某个残缺的图案。
“还差……第三块……”凌微喃喃，将碎片小心收起。
她抬头看向北方，紫金色的眼眸穿透漫天风雪。
断刃谷太远，以她现在的状态，根本撑不到回去。永冻冰川深处倒是有父母留下的线索，但那里有上古禁制，需要全盛时期才能进入。
她需要疗伤的地方。
安全的地方。
“小丫头，还没死呢？”
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。
凌微浑身一紧，天机伞瞬间握在手中——但伞只展开了一半就无力垂下，她的手臂在颤抖。
“啧，伤得真重。”闲云散人那邋遢的身影从风雪中走出，手里还拎着一个酒葫芦，“云珩那小子下手越来越黑了，这破天道痕，是奔着废你修为去的。”
“前辈……”凌微松了口气，但警惕未减，“您怎么找到我的？”
“老夫在你身上留了道‘闲云印记’，百里之内都能感应。”闲云散人走到她面前，浑浊的眼睛扫过她胸口的伤口，摇摇头，“你这状态，别说去归墟之眼，就是走到葬龙山脉都够呛。”
他蹲下身，从怀里摸出一包黑乎乎的药膏，不由分说地按在凌微伤口上。
“嘶——”凌微倒吸一口凉气。
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，爆发出刺骨的寒意，与破天道痕的金色光芒激烈交锋。冰与金两色在她伤口处交织、碰撞，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但三息之后，金色光芒明显黯淡了一分。
“这是‘玄冰玉髓膏’，专克云珩的破天道痕。”闲云散人又灌了口酒，“但治标不治本。你经脉里的裂痕，得靠你自己慢慢温养——前提是你能活过这三天。”
凌微咬牙撑起身子：“前辈可有建议？”
“有。”闲云散人收起玩笑神色，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，跟老夫回我的‘闲云谷’，那里有上古遗留下的疗伤大阵，至少能保你三个月不死。”
“第二呢？”
“第二，找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，自己建个窝。”闲云散人看向远方，“北境虽大，但暗殿和太一仙宗的耳目无处不在。断刃谷已经暴露，永冻冰川太危险，其他地方……你信得过吗？”
凌微沉默。
她知道闲云散人说得对。
天道宫必须建立，但不是现在——在她重伤濒死、强敌环伺的现在。
“我需要时间。”她低声说，“至少三个月，让我恢复伤势，炼制出足够的丹药，找到第三块钥匙……”
“那就选第一条路。”闲云散人起身，“闲云谷虽然破旧，但安全。老夫当年在那里布下的隐匿大阵，云珩亲自来也未必找得到。”
他伸出手，想要扶凌微。
但凌微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”她看着手中的钥匙碎片，又看向北方，“我不能躲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凌霄还在永冻冰川等我。因为父母可能在归墟之眼等我。因为……”她握紧天机伞，“云珩给我这块碎片时，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他说：‘凌微，我知道你不会遵守约定。但没关系，我会在你建起第一个据点时，亲手把它拆了。’”凌微抬起头，眼中紫金色光芒重新燃起，“所以我要建。而且要在最短时间内，建到他拆不动的那种。”
闲云散人盯着她看了很久，突然大笑。
“好！有骨气！”他拍着大腿，“那老夫就陪你疯一把！你说，想在哪建？”
凌微正要开口，突然身体一晃，差点摔倒。
她胸口的伤口再次崩裂，金色光芒与玄冰药膏的对抗进入了新阶段。更糟糕的是，她感觉到远处有数道气息正在快速逼近——追兵来了！
“先离开这里！”闲云散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，身形化作一道灰光，朝着东方疾驰。
两人的身影刚消失不到十息，五道黑袍身影从天而降，落在凌微刚才靠过的冰柱旁。
为首的是个脸上戴着银色面具的高瘦男子，他蹲下身，手指抹过冰面上那滩带着金色光点的血迹。
“破天道痕……是圣子殿下亲自出手留下的。”他的声音嘶哑，“她伤得很重，跑不远。”
“银执事，要追吗？”身后一人问。
“追。”银面男子起身，“但小心闲云散人那老东西。圣子说了，能不招惹尽量别招惹——那老疯子发起疯来，三个御道境都拦不住。”
五人化作五道黑光，朝着东方追去。
三百里外，葬龙山脉边缘。
凌微靠在岩壁上，脸色白得像纸。闲云散人站在她身前，双手快速结印，布下三重隐匿阵法。
“只能撑半个时辰。”老头额头冒汗，“那些狗鼻子灵得很，迟早会找到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