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机阁地下密室里，药香和血腥味混杂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气。
凌微躺在寒玉床上，身上盖着三层厚毯，但依旧冷得发抖——那不是体感的冷，而是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冰冷。她的脸色白得透明，皮肤下隐约可见紫金色的道痕如同细密的蛛网般蔓延，每一次呼吸，那些道痕都会明灭一次，仿佛在艰难维系着某种平衡。
凌霄跪在床边，双手紧紧握着姐姐冰凉的手，眼睛熬得通红。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三个时辰，用自己刚刚补全的天道骨本源，一遍遍梳理姐姐体内混乱的道痕流动，阻止道痕真意过度爆发的反噬进一步扩散。
但收效甚微。
凌微的身体就像一个布满裂纹的瓷器，随时可能彻底崩碎。她体内那七十二个时辰的倒计时，在她强行召唤道痕之祖真意后，已经跳到了……三个时辰。
只剩三个时辰了。
“姐……你醒醒……”少年声音嘶哑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，“你不是说要建天道宫吗？你不是说要让云珩跪在凌家祖坟前磕头吗？你不能……不能说话不算数……”
床上的人，没有任何回应。
只有胸口那微不可察的起伏，证明她还活着。
密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闲云散人踉跄冲进来，老头身上的灰袍已经被鲜血浸透大半，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，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色——那是某种专破护体罡气的阴毒剑气造成的。
“怎么样了？”他急声问。
凌霄摇头，声音哽咽：“气息越来越弱……我用本源帮她温养经脉，但就像往破桶里倒水，根本留不住……”
闲云散人快步走到床边，伸手搭在凌微腕脉上，片刻后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“经脉碎裂超过七成，道痕本源枯竭，神魂因为召唤真意而受损……更麻烦的是……”他的手指移到凌微眉心，“这里……有一道‘道痕裂魂印’，应该是召唤真意时被反噬留下的。不解除这道印记，她的神魂会持续消散，最多十二个时辰就会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没说，但凌霄听懂了。
“怎么解？”少年猛地抬头，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，“不管付出什么代价，我都……”
“你解不了。”闲云散人摇头，“道痕裂魂印是天道层面的反噬，除非施术者自己醒来，以完整的天道骨重新梳理道痕，否则……无解。”
密室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头顶上方，联军轰击护山大阵的轰鸣声，如同催命的鼓点，越来越密集，越来越狂暴。
“外面……怎么样了？”凌霄哑声问。
“大阵还能撑半个时辰。”闲云散人抹了把脸上的血，“那三个老东西轮流上阵，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。陈断山带着断刀门的兄弟在阵眼处死守，已经折了七个人。静心师太的净化阵法被强行破了两处，她也受了伤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沉：“而且……我感觉到，山脉外围又多了两道气息。虽然很隐晦，但至少是织法境后期，甚至可能是……御道境初期。”
凌霄的身体一僵。
两个御道境？
如果真是御道境，别说半个时辰，护山大阵可能连一炷香都撑不住！
“灵脉呢？”他想起地下的灵脉，“灵脉不是恢复了吗？能不能用灵脉的力量加固大阵？”
“灵脉确实在恢复，但速度太慢。”闲云散人苦笑，“它被斩断三千年，刚刚重续，现在就像大病初愈的人，需要时间调养。强行抽调它的力量，很可能会让它再次断裂——到时候，整个葬龙山脉都会炸上天。”
绝境。
真正的绝境。
外有强敌压境，内有凌微濒死，灵脉虚弱，人手不足……
“那就……拼了。”凌霄缓缓站起，眼中紫金色光芒重新燃起，“我带姐姐从地下密道离开，前辈你们……”
“走不了。”闲云散人打断他，“密道我探查过了，出口处已经被暗殿的人封锁。而且就算能冲出去，以你姐姐现在的状态，根本撑不住长途跋涉。”
他看向床上的凌微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：“为今之计，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“提前开启‘万象天机阵’的第二重。”闲云散人一字一顿，“以阵眼为核心，强行抽取灵脉三成力量，将大阵威力提升到天级中品，至少能挡住那两个御道境一天。”
“那灵脉……”
“会重伤，但不会死。”老头咧嘴，“至于我……作为阵眼，承受三成灵脉力量的冲击，大概会经脉尽碎，修为全废。运气好点能留条命，运气不好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，但凌霄明白了。
这是要用闲云散人的命，换一天时间！
“不行！”少年断然拒绝，“前辈已经帮我们够多了，不能……”
“小子，你以为老夫是为你姐弟俩吗？”闲云散人突然笑了，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，“老夫是在还债。”
“还债？”
“三百年前，你爷爷凌云霄，在‘归墟之乱’中救过老夫一命。”老头的目光飘向远方，仿佛在回忆什么，“那时老夫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，闯进了归墟裂缝边缘。是你爷爷拼着重伤，把老夫捞了出来。他说：‘小子，好好活着，以后有机会，替我照看一下凌家后人。’”
“现在，机会来了。”
他转身，走向密室门口。
“前辈！”凌霄喊住他。
闲云散人没回头，只是摆摆手：“照顾好你姐姐。如果……如果她醒了，告诉她，老夫这辈子最得意的事，就是收了你们这两个小疯子当徒弟——虽然她从来没叫过一声师父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。
密室重新陷入寂静。
凌霄站在原地，拳头握得指节发白。他看着床上昏迷的姐姐，又看向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，一种无力感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。
如果他再强一点……
如果他早点觉醒镇脉者传承……
如果他……
“咳……”
一声轻微的咳嗽，突然响起。
凌霄浑身一震，猛地转头。
寒玉床上，凌微的眼睫颤了颤，缓缓睁开。
她的眼中没有焦距，紫金色的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。但她的嘴唇在动，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：
“阵……图……”
“姐！”凌霄扑到床边，“你醒了！你感觉怎么样？别动，我去叫……”
“阵图……”凌微重复，艰难地抬起右手——那只手依旧呈现紫金色，但不再是晶体，而是恢复了血肉的触感，“给我……《万衍阵枢》……”
凌霄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急忙从怀中取出那卷传承玉简，放在姐姐手中。
凌微的手指颤抖着，握住玉简。
她的眼睛缓缓闭上，紫金色的神识探入玉简内部。
下一秒，异变陡生！
玉简突然炸开刺目的光芒！无数道复杂的阵纹、符文、道痕轨迹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，在空中交织、重组，最后凝聚成一幅巨大而精密的立体阵图！
那是《万衍阵枢》的核心传承——万衍天机阵的全貌！
三百六十处节点，七千二百道阵纹，十万八千个符文字节……所有的一切，都以道痕的形式具现化，悬浮在密室半空，缓缓旋转！
凌微的眼睛依旧闭着，但她的眉心处，浮现出一个与阵图完全同频的紫金色印记。
她在……用神识直接阅读、推演、消化整座大阵的全部信息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