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龙山脉,天机阁遗址广场。
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,三千七百二十一块青石板铺就的演武场上,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。
凌微一袭素白道袍,立于九丈高的断碑之巅。她垂眸俯瞰下方黑压压的人群,紫金色的瞳孔中道痕流转——在她眼中,这些前来参加测试的修士,每个人周身都缠绕着不同颜色的道痕丝线。
弱的如风中残烛,强的也不过烛火摇曳。
“时辰到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遍方圆十里。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天道宫首轮测试,共三道。”凌微抬手,三枚玉简自袖中飞出,悬浮半空,“第一道,道痕感知。”
玉简炸开,化作漫天光点。
那些光点并非随意飘散,而是循着某种玄奥轨迹游走——那是凌微刻意编织出的、简化版的“道痕轨迹图”。光点共分七色,每色轨迹交错三千次,形成一张覆盖整个广场的立体大网。
“一炷香内,”凌微淡淡道,“从这七万六千道轨迹中,找出唯一一条贯穿所有颜色、不断裂、不重复的完整路径。找不出者,淘汰。”
广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这哪里是测试?这分明是折磨!
一个红脸汉子不服气地喊道:“凌宫主!这测试与修行何干?我等是来学真本事的,不是来做——”
话音未落。
汉子周身突然亮起七色光芒——他刚才说话时呼出的气息,无意中扰动了几粒光点。那些光点像是被激怒的蜂群,瞬间沿着他呼出的气流轨迹反溯,直接钻进他口鼻之中!
“啊——!”
汉子惨叫一声,七窍同时迸发出混乱的光芒。他体内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暴走,经脉寸寸鼓起,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游走。
“道痕反噬。”凌微平静地说,“你们所见的每一粒光点,都是被我固化的‘道痕碎片’。它们有自己的运行规则,强行干扰,就要承担后果。”
她抬手一点。
汉子体内的七色光芒被强行抽出,在他头顶重新凝聚成光点,回归大网。汉子瘫软在地,浑身冷汗如雨,已是虚脱。
“还有问题吗?”凌微问。
全场死寂。
“那么,开始。”
第一炷香点燃。
广场上的人群开始疯狂运转神识,试图捕捉那些光点的轨迹。有人闭上眼睛全力感知,有人取出辅助法器,还有人咬破指尖用血祭之术增强灵觉。
但绝大多数人,连一种颜色的轨迹都看不清。
光点的移动速度太快了,轨迹又太过复杂。那些轨迹并非平面,而是立体交错,上下重叠。往往你以为捕捉到了一条,下一刻它就钻进另一条轨迹的“阴影”里,消失不见。
时间过半时,已有上百人抱头惨叫——神识透支过度,识海受损。
凌微站在碑顶,面无表情。
这些光点轨迹,是她用天道骨“看”到的、天地间最基础的道痕流动方式。如果连简化版都无法感知,说明此人对道痕的先天亲和度几乎为零。
这种人,即便强行修炼道痕可视化体系,终其一生也难以入门。
与其将来在更高深的功法上走火入魔而死,不如现在淘汰。
“时间到。”
第一炷香燃尽。
漫天光点骤然定格,然后齐齐熄灭。广场上亮起三百二十一处微光——那是成功找到完整路径的人所在的位置。
三千七百余人,仅三百二十一通过第一关。
淘汰者中,有人瘫坐在地失声痛哭,有人不甘地怒吼,还有人脸色灰败地默默离开。
凌微的目光扫过那三百二十一人,微微点头。
比她预想的稍好一些。
“第二道,道痕摹刻。”
她再次抬手。
三百二十一块玉片飞出,精准落到每个通过者面前。每块玉片上都刻着一道残缺的、闪烁微光的道痕图案。
“玉片上刻的,是‘崩山诀’的基础道痕结构。”凌微说,“但我在其中删去了三处关键节点。一炷香内,补全这三处节点,并使道痕结构稳定运转。失败者,淘汰。”
这一次,连剩下的三百多人都脸色发白。
崩山诀是黄阶上品功法,在场不少人都会。但“会使用”和“理解其道痕结构”完全是两码事——就像会吃饭的人,未必懂消化系统的运作原理。
更何况,还要补全缺失的关键节点!
一个青衣少女颤抖着手捧起玉片,神识沉入其中。片刻后,她闷哼一声,嘴角溢血——她在尝试补全时,道痕结构失衡,直接反噬心神。
“放弃吧。”旁边一个中年修士苦笑道,“这根本就不是我们能——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广场边缘,一个角落里的少年,手中的玉片亮了起来。
那少年穿着打补丁的粗布麻衣,面容清秀,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。他闭着眼睛,手指在玉片上轻轻划过。指尖所过之处,玉片上残缺的道痕图案自动延伸、连接,三处空白被迅速补全。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。
仿佛他不是在“补全”,而是在“复现”一件早就熟稔于心的作品。
玉片上的道痕图案完整亮起,散发出稳定的土黄色光芒——那是崩山诀运转成功的标志。
凌微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“看”到了。
那少年补全的三处节点,与她设计这道题时脑海中的“标准答案”,一模一样。不,甚至更精妙——他在其中一个节点处做了微调,使得整个道痕结构的能量损耗降低了半成。
这是……本能?
还是……
“时间到!”
第二炷香燃尽。
三百二十一块玉片中,仅十一块亮着稳定的光芒。
其余的,要么黯淡无光,要么直接炸裂——道痕结构崩溃导致的玉片爆炸,威力不小,又有数十人受伤退场。
十一人。
三千七百余人,两轮测试后,仅剩十一人。
广场边缘围观的其他宗门探子,已经有人忍不住发出嗤笑。
“搞这么大阵仗,最后就收十一个人?”
“这凌微是故意刁难人吧?这种测试,怕是那些大宗门的内门精英都过不了几关!”
“天道宫?我看是笑话宫!”
议论声中,那十一名通过者站在广场中央,彼此对视,眼中都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隐隐的自豪。
他们确实有资格自豪。
能通过这两关,说明他们对道痕的先天感知力和理解力,都已远超常人。
凌微的目光从十一人脸上扫过,最后停留在那个闭眼的麻衣少年身上。
少年始终闭着眼,安静地站在那里,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。
“第三道,”凌微缓缓开口,“道痕推演。”
她袖中飞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透明水晶。
水晶内部,封存着一缕不断变幻形态的银色流光——那是凌微从万象天机阵中截取的一缕“活道痕”。
“这缕道痕,会在一炷香内完成九次形态变化。”凌微说,“你们的任务,是推演出它第十次变化后的形态,并用神识在面前空中勾勒出来。误差超过三成者,淘汰。”
这是最难的一关。
前两关考验的是感知和摹刻,本质上还是“复现”。而这一关,考验的是“创造”——是对道痕运行规律的深度理解,是对未来变化的预判。
这是阵法师、炼丹师、炼器师都需要具备的核心能力。
也是区分“匠”与“师”的关键。
十一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。
水晶中的银色流光开始变幻。
第一次,化作旋转的星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