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不是……根本就不是人啊？”
明心这句话问得很轻，却像一把重锤，狠狠砸在所有人心上。
山门外陷入诡异的死寂。
三大宗门的长老脸色青白交加，他们身上的百魂噬心锁在万象天机阵的光芒照射下无所遁形，那些锁链上密密麻麻的痛苦人脸无声哀嚎，让看到的人都脊背发寒。
“妖……妖言惑众！”赤发长老最先反应过来，他强行压下眼中的慌乱，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凌微！你定是用了什么幻术妖法，伪造出这些锁链来污蔑我等！诸位同道——”
他转向身后三宗弟子和远处围观的散修：“天道宫宫主凌微，为强占我北境天才弟子，不惜施展邪术陷害三大宗门长老！此等行径，与魔道何异？！”
“没错！”黑脸长老也厉声附和，“今日若不交出明心，我三大宗门必踏平你这天道宫！”
美妇长老虽未说话，但手中已悄然握住一枚漆黑骨笛。
围观人群骚动起来。
确实，那些凭空浮现的漆黑锁链太过诡异，在场绝大多数人从未见过什么“噬痕锁”。三大宗门在北境积威百年，相比之下，天道宫不过是刚成立几天的势力……
怀疑的目光，开始投向凌微。
“污蔑？邪术？”
凌微忽然笑了。
她一步步走下台阶，紫金色的道袍在风中微扬。每走一步，她周身的道痕波动就强盛一分，那光芒璀璨得让人无法直视。
“那我问你们。”
她停在距离三位长老十丈处，目光如刀。
“三年前，天罡宗外门弟子三十七人集体‘走火入魔’暴毙，尸体全部焚化，连骨灰都未留下——赤炎长老，当时是你负责处理的吧？”
赤发长老瞳孔骤缩。
“两年前，地煞门管辖的‘黑石矿脉’发生坍塌，三百矿工无一生还，事后地煞门以‘地脉不稳’为由封矿至今——黑岩长老，那矿脉深处，到底埋着什么？”
黑脸长老额头冒出冷汗。
“一年前，玄阴教圣女候选人突然发疯，屠戮同门十七人后自尽，死前反复念叨‘黑色的锁链’——幽兰长老，你们对外宣称她是修炼功法出错，实则……是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吧？”
美妇长老的手指，捏得骨笛咯吱作响。
“需要我继续说吗？”凌微的声音冰冷，“还是说，你们真以为暗殿帮你们擦屁股擦得那么干净，一点痕迹都没留下？”
三位长老的脸色，彻底变了。
这些事……这些本该被彻底掩埋的事，凌微怎么会知道？！
“你、你血口喷人！”赤发长老嘶声道，“有本事拿出证据来！”
“证据？”
凌微抬手。
万象天机阵的光芒骤然收束，化作三道细如发丝的光线，精准地刺入三位长老心口的黑色锁链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三人同时发出凄厉惨叫。
那光线刺入锁链的瞬间，锁链上密密麻麻的人脸全部睁开眼，无数道混杂着痛苦、怨恨、不甘的残魂记忆，被强行抽取出来，在半空中凝聚成三幅光影画面——
第一幅画面：赤发长老将三十七名外门弟子引入密室，密室地面刻满诡异阵法。弟子们惊恐挣扎，却被他一一打断四肢扔进阵中。阵法启动，黑雾升腾，弟子们的血肉神魂被硬生生抽离，融入他心口那条新生的锁链……
第二幅画面：黑脸长老站在矿脉深处，脚下是堆积如山的矿工尸体。他手持一柄漆黑短刀，剖开尸体的胸膛，将还在跳动的心脏挖出，投入面前沸腾的血池。血池中，一条尚未成型的锁链正在贪婪吞噬……
第三幅画面：美妇长老温柔地抚摸着一名少女的脸，少女眼中充满恐惧。美妇长老轻声说：“乖，把你知道的忘掉，师傅是为你好……”话音未落，她指尖刺入少女眉心，强行抽取记忆。少女七窍流血，最后时刻，她看到美妇长老心口那根已经完全成型的黑色锁链……
三幅画面，清晰无比。
甚至能看清那些受害者临死前的表情，能听到他们绝望的惨叫。
山门外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——
“畜生！！！”
一名天罡宗弟子突然咆哮着冲出队伍，他双目赤红，死死盯着光影画面中那个被抽离神魂的同门——那是他的亲弟弟！三年前宗门只说弟弟练功走火入魔而死，他痛苦至今，却从未怀疑过……
“赤炎老狗！你还我弟弟命来！！！”
他疯了般扑向赤发长老。
这一下像是点燃了火药桶。
三宗弟子中，至少有数十人认出了画面中的受害者——亲友、同门、爱侣……
“我妹妹是被你害死的？！”
“黑岩！矿难那日我父亲也在矿下！你说啊！你说啊！！”
“圣女……圣女是被你……”
愤怒、仇恨、崩溃的情绪像火山般爆发。原本结成阵势的三宗队伍瞬间大乱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倒戈，红着眼杀向自家长老。
剩余的人则茫然站在原地，信仰崩塌，不知所措。
“乱了……全乱了……”远处围观的散修喃喃道。
三大宗门百年威信，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——
凌微只是静静看着。
她早就查清了这些事，只是缺一个公开的时机。暗殿在北境的渗透远比想象中深，三大宗门的高层，至少有四成被种下了噬痕锁。这些锁链不仅控制着他们，还会潜移默化扭曲他们的心性，让他们逐渐沦为暗殿的傀儡。
今天这三个人，不过是冰山一角。
“够了！！！”
赤发长老突然暴吼一声。
织法境的威压全面爆发，将扑上来的弟子全部震飞。他双眼血红，脸上青筋暴起，整个人处于疯狂的边缘。
“凌微……是你逼我的……是你逼我的！！”
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。
心口处，那条百魂噬心锁的根部，一枚漆黑的眼珠图案正在缓缓睁开。
归墟之眼的印记！
“既然秘密保不住了……”赤发长老的声音变得诡异，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，“那就……全部灭口吧！”
“黑岩！幽兰！动手！”
另外两位长老也撕开衣襟，露出同样的归墟之眼印记。
三枚印记同时睁开——
轰！！！
三道漆黑光柱冲天而起，光柱中传出无数怨魂的哀嚎。天空瞬间暗了下来，乌云密布，雷声滚滚。那光柱在云层中交汇，化作一只覆盖方圆十里的巨大黑色眼睛。
眼睛缓缓睁开。
瞳孔深处，是无尽的虚无。
归墟之眼的投影！
“归……归墟……”有见多识广的老散修声音发颤，“那是传说中吞噬一切的归墟之眼！他们竟敢召唤这种东西！”
“完了……我们都得死……”
恐惧开始蔓延。
就连那些愤怒倒戈的弟子，此刻也僵在原地，被那眼睛的威压震慑得动弹不得。
“凌微！”赤发长老——或者说，被归墟之眼暂时控制的存在——狞笑道，“交出天道骨和那个能看见锁链的小子，我可以饶其他人不死。否则……今日葬龙山脉，鸡犬不留！”
凌微抬头，看着那只巨大的黑眼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