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道堂的震撼尚未平息，凌微已带着凌霄和明心来到了葬龙山脉最深处的“地火灵眼”。
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洞穴，洞顶有九窍通天的孔洞，洞底则是翻滚的炽热岩浆。岩浆中心凸起一方三丈大小的黑色石台——那是万年玄铁岩，最能承受高阶丹药的丹火炙烤。
“姐，其实不用这么急。”凌霄看着凌微忙碌布置阵法的背影，轻声道，“我的伤……还能撑。”
“撑什么撑。”凌微头也不回，指尖紫金色道痕如织网般在洞穴四周蔓延，“你体内那道归墟之力每隔七日发作一次，每次都比上次剧烈三分。上个月你还只是咳血，这个月已经需要我每日用天道骨本源帮你镇压了。再拖下去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狠厉。
“我绝不能让你变成第二个明心看见的那些‘活心脏’。”
凌霄沉默。
他知道姐姐说的是对的。三年前家族覆灭那夜，他被一道归墟之力贯穿胸膛，虽然侥幸保命，但那道力量像跗骨之蛆般扎根在他的残缺天道骨深处，日夜侵蚀。
若非凌微这三年来寻遍天材地宝为他续命，他早就变成一具被归墟控制的傀儡了。
“九转还魂丹。”凌霄看着石台上那尊高达丈许的紫金色丹炉，“这是天阶丹药，姐，你有几成把握？”
“十成。”
凌微布置完最后一道阵法，转身看向弟弟。
她的紫金色瞳孔中，倒映着凌霄苍白却依旧俊朗的脸。这张脸和父亲有七分相似，每次看到，她都会想起那个雨夜——父亲将她和凌霄推进密道，自己转身冲向追兵，最后回头喊的那句：
“带着你弟弟，活下去！”
“我会治好你。”凌微一字一顿，“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洞穴外传来脚步声。
陈断山带着十二名天道宫弟子守在洞口，每个人手中都持着一面阵旗——这是凌微特制的“万象护丹阵”，一旦启动，足以抵挡织法境巅峰的全力攻击三刻钟。
明心也来了。
他依旧蒙着眼，但手中捧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透明水晶。水晶内部，封印着一缕从“道痕显影阵”中剥离出来的核心道痕——凌微需要他实时监控丹炉内每一丝药性变化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凌微抬头看向洞顶。
正午时分，阳光透过九窍孔洞垂直射入，在石台上交汇成一点炽白的光斑。
这是“纯阳真火”最盛的时辰。
“开炉！”
凌微袖中飞出九种主药、八十一种辅药、三百六十种药引。
这些药材悬浮在半空，每一株都散发着惊人的灵力波动。最核心的是一枚拳头大小、通体金黄的“九转还魂草”，此草三百年一成熟，每次只长三片叶子，每一片叶子都蕴含着一丝生死轮回的道韵。
凌微为寻这株草，曾独闯南荒绝地“万毒沼泽”，与一头烙印境巅峰的毒蛟血战三天三夜，最后才在沼泽最深处找到。
“第一转，药性提纯。”
她双手结印，九种主药逐一落入丹炉。
炉底，纯阳真火与地火岩浆交融，化作淡金色的火焰升腾而起。在恐怖的高温下，那些药材迅速融化，化作九团颜色各异的药液。
明心手中的水晶亮了起来。
“九色药液开始分离杂质……金线草杂质最多，有三成无用部分……火灵果的精华集中在核心火焰纹处，外围三成药性可以舍弃……”
他闭着眼，却精准报出每一处细节。
凌微根据他的指引，操控火焰精准灼烧，将九团药液中的杂质一一炼化剔除。这个过程需要毫米级的掌控力，稍有不慎就会损伤核心药性。
一个时辰后，九团药液缩小了三分之一，但光芒更加纯粹璀璨。
“第二转，药性融合。”
八十一种辅药投入。
这些辅药的作用是调和九种主药之间的药性冲突。比如水属性的“寒玉莲”需要与火属性的“烈阳花”平衡，木属性的“青龙藤”要引导土属性的“地皇根”……
整个过程像在走钢丝。
明心的声音越来越快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寒玉莲与烈阳花接触点温度过高……降三度……青龙藤的引导轨迹偏移了，左修正两分……地皇根出现排斥反应，需要加入三滴‘融灵露’……”
凌微十指翻飞，紫金色道痕如丝线般精准操控着丹炉内的每一处变化。
她的脸色也开始发白。
这是对神识和灵力的双重极限消耗。若非她有天道骨能直接“看见”药性道痕，换做任何一位天阶丹师来，此刻都已经炸炉十次了。
第三转、第四转、第五转……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日落月升，月落日出。
整整三天三夜，凌微和明心没有一刻停歇。洞穴外的陈断山等人也轮换了六批，每个人眼中都布满血丝。
到了第七天清晨。
丹炉内的药液已经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七彩光球，光球表面有九道环状丹纹缓缓旋转——这意味着，已经完成了“八转”！
只差最后一转，丹成！
“凌霄，入阵。”
凌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凌霄脱下上衣，露出精瘦却遍布伤疤的上身。他心口处，一道漆黑的裂痕清晰可见，裂痕深处隐约能看见暗紫色的归墟之力在蠕动。
他盘膝坐在丹炉旁的特制阵法中。
“最后一转，需要以你的血脉为引，让丹药与你的天道骨产生共鸣。”凌微看向弟弟，“过程会很痛苦，归墟之力会疯狂反扑，你……”
“我能忍。”凌霄咧嘴一笑，露出和当年那个无忧少年一模一样的笑容，“姐，开始吧。”
凌微点头，双手结出最后一个丹印。
“第九转，血脉共鸣，丹成还魂！”
丹炉内的七彩光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！
九道丹纹同时亮起，光球开始高速旋转，每旋转一圈就缩小一分，药性就凝实一分。与此同时，凌霄心口那道漆黑裂痕中，归墟之力仿佛感受到了威胁，疯狂涌出，化作一条条黑色触手缠向丹炉！
“镇！”
凌微早有准备。
洞穴四周提前布下的三百六十道封印阵法同时启动，紫金色锁链从虚空中伸出，将那些黑色触手一一绞碎。
但归墟之力无穷无尽。
碎裂的触手化作黑雾，重新凝聚，这次直接扑向凌霄本人！
“呃啊——！”
凌霄惨叫一声，整个人被黑雾包裹。黑雾中，无数细小的归墟之眼睁开，冰冷的目光刺入他的神魂深处，要将他彻底拖入归墟。
“凌霄！”凌微目眦欲裂。
她正要强行中断炼丹去救人——
“师尊，继续炼丹。”
明心突然开口。
他扯下了蒙眼布带。
这一次，他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……没有瞳孔。
整个眼眶里，是一片纯净的、温暖的白色光芒。光芒中倒映着世间万物最本质的道痕轨迹，也倒映着凌霄身上那些黑色触手的每一个弱点。
“我能看见。”明心轻声说，“它们的‘线’。”
他抬起手，对着黑雾轻轻一划。
就像裁缝剪断一根线。
缠绕凌霄的黑色触手，齐根断裂！
“什么？！”凌微瞳孔骤缩。
明心这一划，没有任何灵力波动，没有动用任何阵法——他就是单纯地“看见”了归墟之力道痕结构的“断裂点”，然后用手“指”了出来。
言出法随？！
不，比那更本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