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微眼中的世界在崩坏。
那些扭曲的道痕线条像亿万条毒蛇钻进脑海，每一条都在嘶吼着“丹诅”二字。她“看见”丹炉里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，“听见”火焰中传出婴儿的啼哭，甚至能“闻”到药香里混杂的血腥味。
这是天道骨的反噬？
还是真如青木真人所言——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？
“师尊！”明心的手按在她肩上。
一股温润的、纯粹的白光涌入凌微体内。那光像清水冲刷污垢，所过之处，扭曲的道痕线条渐渐恢复正常，诡异的幻觉开始消退。
三息后，凌微眼中的世界恢复清明。
她喘着粗气，额头全是冷汗。
“明心……你……”
“弟子没事。”明心收回手，声音有些虚弱，“那些‘线’……弟子帮师尊暂时‘剪断’了。”
凌微猛地看向他。
少年蒙着眼带的脸苍白得吓人，鼻孔和嘴角都有血丝渗出。显然刚才那一手，对他消耗极大。
“以后不要这么做了。”凌微沉声道。
明心轻轻点头，但没说话。
凌微知道他不会听——这孩子看着温顺，骨子里有种近乎天真的固执。他认定的道理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她转身，目光扫过台下。
青木真人已经带着药王谷的人退到了堂外，正远远看着她，眼中满是复杂——有敬畏，有恐惧，还有一丝……怜悯。
“丹诅之事，我会查清。”凌微开口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，“今日讲学到此为止，诸位请回。”
没人敢多留。
片刻后，传道堂内只剩下天道宫的核心成员。
凌微看向凌霄。
弟弟站在角落的阴影里，低着头，双手紧握成拳。凌微能感觉到，他在压抑着什么——是体内那块新生天道骨的悸动？还是那枚归墟之眼的侵蚀？
“凌霄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凌霄抬起头。
那双和她一样的紫金色瞳孔深处，那丝微弱的黑色阴影，似乎……扩大了一分。
“姐，我没事。”他扯出一个笑容，“可能是刚恢复，还不适应。”
凌微走到他面前，伸手按在他心口。
紫金色的道痕渗入。
心脏深处，那块新生的天道骨完整而稳固，散发着温暖的光芒。但就在骨头最核心处，那枚微小的归墟之眼……闭着。
闭得很紧。
仿佛在沉睡。
但凌微能感觉到，它刚才一定睁开了。
至少睁开了一瞬。
否则她的天道骨不会产生那么剧烈的反应。
“青木真人说的丹诅……”凌霄低声问，“是真的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凌微收回手，“但我会查清楚。这三天你先别修炼，好好巩固境界。特别是……如果感觉心口有异样，立刻告诉我。”
凌霄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。
他不敢告诉姐姐。
从吞下骨灵丹的那一刻起，他就时常听见一个声音。
很轻，很模糊，像隔着水面的呼唤。
那声音在说：
“看见……更多……”
“成为……眼睛……”
他用力甩了甩头，将那声音压下去。
三天时间，转瞬即逝。
这三天里，葬龙山脉的气氛越来越诡异。
原本热闹的山门外，突然变得冷清——那些前来求学的丹师和散修，一夜之间少了七成。剩下的也都行色匆匆，脸上带着压抑的恐慌。
“宫主。”陈断山第七次来汇报，“天罡宗封山了，所有在外弟子全部召回。地煞门关闭了全部矿脉，连看守都撤走了。玄阴教更绝，直接开启了护教大阵，方圆百里禁绝出入。”
凌微站在断碑之巅，看着远方阴沉的天际。
要来了。
“北境各小宗门呢？”她问。
“都在观望。”陈断山声音沉重，“但有七家已经明确表态，不会介入‘天道宫与三大宗门’的纷争。还有三家……偷偷派人去了天罡宗。”
墙倒众人推。
天道宫崛起太快，又动了太多人的利益。那些被揭露的噬痕锁、被打脸的丹道界、被夺走的天才弟子……这些账，现在都要清算了。
“通知所有弟子。”凌微缓缓道，“开启护山大阵第二重‘万象迷踪’。外门弟子全部撤回内山，核心弟子分成三组，轮值守卫。炼丹堂、炼器堂、阵法堂的所有物资，全部转移到地下密室。”
“宫主，真要打？”陈断山声音发颤，“三大宗门联手，至少有五千修士，织法境至少十位以上，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只有四百人，修为最高的除了我，就是刚突破的凌霄。”凌微接过他的话，“实力悬殊，对吗？”
陈断山沉默。
“但有些仗，不是看实力悬殊就不打的。”凌微转身，紫金色的瞳孔中燃起冰冷的火焰，“他们要战，那便战。我会让他们知道——”
“动我天道宫，需要付出什么代价。”
第四天清晨。
葬龙山脉外围，百里之外。
黑云压境。
不是乌云，是修士大军御空而行形成的灵力云层！
五千修士，分成三个整齐的方阵。最前方是五百名烙印境以上的精锐，身着统一制式战甲，手持长戟，杀气冲天。中间是三千解痕境中坚，结成战阵，灵力勾连如一体。后方是一千五百观纹境，虽弱但数量庞大，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。
三大方阵之前，十三道人影凌空而立。
左侧，天罡宗宗主“烈阳真人”，织法境巅峰，一身赤红战甲，手持一杆燃烧着烈焰的长枪。他是北境第一战修，百年前曾一枪挑杀过同境界魔修，凶名赫赫。
中间，地煞门门主“黑煞老魔”，同样是织法境巅峰，但修的是邪道路数。他佝偻着背，披着破烂黑袍，手中握着一柄用人骨炼制的哭丧棒，棒头悬挂着十三颗骷髅头，每一颗都散发着织法境修士的怨念。
右侧，玄阴教教主“幽月仙子”，织法境巅峰，容貌绝美却冷若冰霜。她身周环绕着九条冰晶长绫，每一条长绫上都封印着一道上古寒冰道痕，所过之处，空气都凝结出冰霜。
三人身后，是十名织法境中期的长老。
再往后，是三十名织法境初期的护法。
整整四十三名织法境！
这等阵容，足以横扫北境任何一个宗门——包括三大宗门自己！
“凌微小辈！”
烈阳真人声如洪钟，滚滚传遍百里：
“你天道宫修炼邪术，以活人炼丹，豢养妖童，更勾结暗殿余孽，危害北境！今日我三大宗门替天行道，铲除妖邪！你若识相，自废修为，交出所有传承，可留全尸！否则——”
他长枪一指葬龙山脉。
“今日之后，天道宫……鸡犬不留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