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微眉心那只归墟之眼睁开的瞬间，整个葬龙山脉的道痕都开始紊乱。
不是恐惧，是……共鸣。
山脉深处那条狂暴灵脉原本被万象天机阵驯服，此刻却开始疯狂翻涌，紫金色的道痕光芒中混杂进一丝丝漆黑——那是归墟之力在渗透！
“封！”
闲云散人厉喝，木杖重重顿地。
温润的白光如瀑布般从他体内涌出，化作一个巨大的光茧将凌微完全包裹。光茧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封印道痕，每一道都散发着御道境巅峰的恐怖威压，硬生生将那只刚睁开的归墟之眼……重新“按”了回去！
不是净化。
是强行镇压！
凌微眉心的黑色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，最后只剩一个微小的黑点，像一颗痣。
但她没有醒。
“前辈，我姐她……”凌霄声音发颤。
“暂时没事。”闲云散人脸色苍白——刚才那一下镇压消耗巨大，连他都有些吃不消，“但归墟之眼的污染已经侵入她的天道骨核心。我封住了它，但也封印了她三成本源。未来三个月内，她不能动用天道骨的力量，否则封印会松动。”
三个月……
凌霄握紧拳头。
“那三个月后呢？”
“三个月后……”闲云散人看向西方，永冻冰川的方向，“要么找到彻底清除污染的办法，要么……她会变得比你更糟。”
凌霄心脏一抽。
比他更糟？
他体内的归墟之眼只是“种子”，被冻结了。
而姐姐的污染，是直接侵入核心！
“明心呢？”凌霄转头看向另一边。
明心瘫坐在地，银瞳已经重新闭上，蒙上了布带。但布带下渗出的血已经变成黑色——那是过度使用银瞳导致的反噬，掺杂了归墟污染的侵蚀。
“他比你姐还麻烦。”闲云散人叹气，“银瞳是‘天道之眼’的雏形，本就对使用者负担极大。他今天连续使用三次，又近距离接触了上百条噬痕锁的归墟污染……现在他的眼睛，已经半只脚踏进‘不可逆’的状态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从今往后，他每次睁开银瞳，都会加速被天道‘同化’的过程。”闲云散人声音沉重，“直到有一天……他彻底变成天道的‘一部分’，失去自我，成为纯粹的‘观测工具’。”
凌霄浑身发冷。
姐姐昏迷，师弟濒临崩溃，他自己体内还有颗定时炸弹……
天道宫，真的还能撑下去吗？
“不过，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。”
闲云散人突然话锋一转。
他指向广场上那些被净化了噬痕锁的修士。
一百零三人。
此刻，他们全部跪倒在地，朝着昏迷的凌微，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“救命之恩，永世不忘！”
为首的是玄冰长老，她眼中含泪，声音却斩钉截铁：
“从今日起，我玄阴教剩余弟子一百二十七人，愿加入‘道痕契约’网络，奉天道宫为盟主，誓死追随！”
她身后，玄阴教残存的弟子们齐声附和：
“誓死追随！”
紧接着，地煞门还活着的四名长老也站起身。
“地煞门残余弟子二百零九人，愿加入契约网络！”
然后是其他小宗门的代表——那些原本是三大宗门附庸的小势力，在见识了噬痕锁的恐怖和凌微舍命救人的壮举后，终于彻底倒向天道宫。
“寒冰谷愿加入！”
“铁剑门愿加入！”
“百草堂愿加入！”
一个接一个。
到最后，广场上除了天道宫弟子，还跪着整整十七个宗门的代表！
这十七个宗门，涵盖了北境近三成的势力——虽然大多是小宗门，但加起来也有近两千修士！
更关键的是，他们全都是“干净”的——经过凌微的净化，体内再无噬痕锁隐患，可以放心信任。
陈断山看着这一幕，眼眶发红。
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天道宫不再是一个孤悬北境的新兴势力。
它有了盟友，有了根基，有了……未来。
“陈长老。”玄冰长老走到他面前，递上一枚玉简，“这是十七宗门联名签署的‘北境盟约’，请转交凌宫主。盟约规定，所有签约宗门需遵守天道宫制定的‘道痕契约’准则，共享情报，互不侵犯，共同对抗暗殿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
“另外，我们十七宗决定，各抽调三成资源，资助天道宫重建山门，抚恤战死弟子家属。这是第一批清单——”
她又递上一枚储物戒。
陈断山神识扫过，倒吸一口冷气。
戒指里堆满了灵石、丹药、法器、阵法材料……总价值至少相当于天道宫原本库存的十倍！
“这太贵重了……”他连忙推辞。
“这是凌宫主应得的。”玄冰长老摇头，“她救了我们的命，救了我们的道途。这些身外之物，算得了什么？”
其他宗门代表也纷纷点头。
他们是真的感激。
噬痕锁的恐怖，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懂。那种灵魂被无形锁链缠绕、生命被别人掌控的感觉……比死还难受。
而现在，凌微给了他们自由。
这份恩情，值得他们用一切去还。
“那……我就代宫主收下了。”陈断山收起戒指，深吸一口气，“诸位放心，天道宫必不负所托。从今日起，北境联盟正式成立！我们共同——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远方的天空，突然亮起了一道金色的光芒。
光芒中，浮现出一枚巨大的、通体由纯净道痕凝聚成的……仙宗令牌！
令牌正面，刻着四个大字：
太一仙宗。
“仙宗法旨——”
一个威严的声音，从令牌中传出，响彻整个葬龙山脉：
“北境天道宫宫主凌微，擅创‘道痕契约’，强迫北境各宗门签约，干涉宗门内政，违背修行界数千年传统，更涉嫌修炼邪术，以活人炼药，豢养妖童。”
“此等行径，已触犯仙宗铁律。”
“现令：天道宫即刻解散‘道痕契约’网络，释放所有被迫签约宗门，凌微本人需在十日内亲赴太一仙宗‘问心殿’，接受仙宗审判。”
“逾期不至……”
“仙宗将视天道宫为‘魔道叛逆’，发兵剿灭！”
声音落下，金色令牌缓缓消散。
但那股浩瀚如星海的威压，却久久不散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脸色煞白。
太一仙宗……终于正式下场了！
而且一出手，就是最狠的“仙宗法旨”——这是只有三大仙宗才有资格发布的、具有绝对权威的律令！违抗者，等于与整个正道修行界为敌！
“好一个太一仙宗……”玄冰长老咬牙切齿，“暗殿在北境肆虐十年，他们不闻不问。现在我们刚摆脱控制，他们就来‘主持公道’了？”
“这分明是冲着凌宫主来的！”地煞门一名长老怒道，“什么违背传统，什么修炼邪术……都是借口！他们就是怕道痕契约体系扩散，动摇仙宗对修行界的垄断！”
“可我们能怎么办？”一个小宗门的代表声音发颤，“那可是太一仙宗啊……三大仙宗之首，有圣人坐镇的庞然大物……我们这些小虾米，拿什么对抗？”
恐慌开始蔓延。
刚刚建立的联盟，在仙宗法旨的威压下，出现了裂痕。
毕竟，和太一仙宗作对……那是真的会灭门的！
“陈长老，你看这……”有人看向陈断山。
陈断山脸色铁青。
他也没想到，太一仙宗会这么快、这么直接地下场。
而且时机选得如此毒辣——正好在凌微昏迷、天道宫最虚弱的时候！
“诸位。”
凌霄突然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