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……”
凌霄的声音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永冻冰川零下百度的严寒,而是因为眼前这一幕——冰棺中坐起的少女,那张和凌微一模一样的脸,正对着他们露出诡异的微笑。
更恐怖的是,凌霄右眼的黑暗,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。
“看见你了。”
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冰棺少女口中发出,是从凌霄右眼的黑暗深处,从归墟之眼的核心,从那个被植入的“种子”里发出的。
与此同时,凌微怀中的实验记录骨片突然发烫。
烫到她的皮肤发出焦糊味。
“呃啊——!”
凌霄跪倒在地,双手死死捂住右眼。指缝间,浓稠如沥青的黑暗物质正在渗出,那些物质滴落在冰面上,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孔洞。
“霄儿!”闲云散人冲过去,双手结印拍向凌霄后背。
金色的净世莲虚影在凌霄头顶绽放,莲瓣洒下净化光雨。但这一次,光雨落在黑暗上,不仅没有净化,反而被吞噬了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闲云散人脸色剧变,“净世莲可是专门克制归墟污染的圣物!”
玄微长老看向冰棺。
棺中少女已经站了起来。
她赤脚踩在冰面上,每走一步,脚下的冰就开出黑色的花。那些花的花蕊里,长满了细密的眼睛。
“因为那不是普通的污染。”
少女开口,声音和凌微有九分相似,但多了一种非人的空洞。
“那是‘标记’。”
她抬起手,指向凌霄的右眼。
“上界的收割者,在挑选优质果实后,会在果实体内植入‘归墟之种’。这种子有两个作用:第一,加速果实的道痕成熟;第二,当果实被收割时,种子会引爆,将果实的全部精华瞬间传送回母树。”
凌霄的惨叫更凄厉了。
他的右眼瞳孔深处,浮现出一幅画面——是实验记录中缺失的那部分:
【第三百六十号实验体,云破天(云珩之父),于四十三岁道痕崩解,遗体火化。】
但画面里的“火化”根本不是火化。
是抽取。
云破天的尸体被拖到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中央,阵法另一端连接着一棵通天巨树的根系。无数根须刺入尸体,疯狂吮吸,直到尸体干瘪成一张皮。
最后,一根最细的黑色根须,从云破天的右眼眶钻进去,取走了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种子。
那种子,和此刻凌霄右眼里正在生长的东西——
一模一样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凌霄的左眼流下血泪,“云叔叔他……我爹最好的兄弟……他死了都不得安宁……”
“而且,”冰棺少女歪了歪头,“那种子,现在在你体内哦。”
轰!
凌微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云珩会对凌家有那种刻骨的恨——他亲眼看见父亲的尸体被那样对待,而植入种子的,很可能是当时负责“处理”实验体的凌家人。
甚至可能就是……
“不是我爹。”凌微嘶声说,“我爹绝不会做这种事!”
“当然不是凌天河。”
冰棺少女笑了。
她笑起来的时候,眼角有冰蓝色的纹路蔓延,那些纹路组成了一个古老的图腾——和凌微眉心的天道骨印记,完全相反。
“植入种子的,是母树意识操控的‘傀儡’。而历代负责处理实验体的凌家人,都会被短暂操控。”
她走到凌霄面前,俯身。
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。
凌霄右眼的黑暗疯狂翻涌,想要扑向少女,却被某种更强的力量压制了。
“但你的种子很特别。”少女轻声说,“它不是被植入的。”
“是转移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凌霄右眼里的画面再次变化。
这次,是七年前。
凌家覆灭的那一夜。
火海中,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废墟间跌跌撞撞地跑——是八岁的凌霄。他怀里抱着一个木盒,盒子里是他从父亲书房抢救出来的家族信物。
一道紫黑色的光从背后袭来。
凌霄被击飞,木盒脱手。
就在那道紫黑色光要刺入他后心的刹那,另一道身影扑了过来。
是云珩。
十五岁的云珩,用身体挡住了那一击。
紫黑色的光没入他的胸口,但他死死抱住凌霄,用最后的力气嘶吼:“跑!去找你姐!永远别回来!”
画面到这里本该结束。
但归墟之眼看到的更多。
云珩体内,那颗原本应该随着父亲死亡而消散的“归墟之种”,在受到紫黑色光刺激的瞬间,活了。
它感应到了更优质的载体——凌霄体内,那属于凌家嫡系、却还未觉醒天道骨的血脉。
种子开始转移。
它沿着云珩的血管爬行,从他胸口钻出,化作一缕黑烟,钻进了凌霄因恐惧而大张的右眼里。
云珩察觉到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愈合的伤口,再看向昏迷的凌霄,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,再到……彻底绝望。
“原来……是这样……”
少年跪在火海里,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胸口,突然笑了。
笑得泪流满面。
“爹,你留给我的最后一件‘礼物’……原来是这个啊……”
然后他擦干眼泪,抱起昏迷的凌霄,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火海。
从那天起,云珩变了。
他主动接触那些觊觎凌家遗产的势力,他冷眼看着凌微姐弟被追杀,他甚至在关键时刻“恰到好处”地出现,扮演救世主。
一切都有了解释。
他不是在害他们。
他是在用这种方式,逼他们变强。
强到有一天,能对抗体内的种子。
强到有一天,能打破这该死的命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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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……”
凌霄的左眼彻底被血糊住。
他透过猩红的视野,看着冰棺少女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:
“云珩哥他……一直在保护我们?”
“用他最讨厌的方式。”少女直起身,看向远方的冰川,“他恨自己体内流着实验体的血,恨自己差点成为收割者的容器,更恨自己把种子转移给了你。”
“但他别无选择。”
“因为如果种子留在自己体内,母树意识会第一时间控制他,那时候你们都会死。”
凌微站在原地。
永冻冰川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,但她感觉不到痛。
她只感觉到冷。
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出来的冷。
七年来,她每一天都在恨云珩。
恨他的背叛,恨他的虚伪,恨他明明有能力救凌家却袖手旁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