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墟的黑暗在咀嚼。
凌微能感觉到——那些粘稠如实质的黑暗，像无数张嘴在啃噬她的护体道痕。母亲留下的冰蓝色珠子已经黯淡了大半，凌霄右眼的黑暗几乎要将他整个吞噬。
上界存在的目光，还在。
隔着无尽虚空，那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灵魂深处。不是杀意，不是敌意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——**食欲**。
祂在评估她这道“菜”的品质。
“姐……”凌霄的左眼开始渗血，“我要撑不住了……”
就在这时。
咔——
一道裂痕，在黑暗中出现。
不是归墟之门内的裂痕，是**从外面强行撕开的**。裂痕边缘燃烧着金色的道痕火焰，火焰中，一只枯瘦的手伸了进来，抓住凌微和凌霄的衣领，猛地一拽！
天旋地转。
再睁眼时，两人摔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四周不是永冻冰川，也不是归墟——是一座完全由青铜浇筑的古老殿堂。殿堂高不见顶，四壁悬挂着无数盏长明灯，每一盏灯的火光里，都浮动着一个人名。
“这里是……”凌霄挣扎着坐起。
“太一仙宗，飞升阁。”
玄微长老的声音从殿堂深处传来。
老道踏着满地的尘埃走来，道袍破碎，嘴角还挂着血痕——显然，强行撕开归墟之门把他伤得不轻。他身后，闲云散人搀扶着几乎虚脱的明心少年。
“三千年来，我是第三个活着进入飞升阁的活人。”玄微长老停在凌微面前，眼神复杂，“前两个，一个疯了，一个在留下‘不要飞升’的血书后自焚而亡。”
他抬手。
殿堂四壁的长明灯同时大亮。
火光连成一片，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到覆盖整个穹顶的**名单**。名单以道痕书写，每一个名字都在缓缓燃烧，像活着的墓碑。
【飞升者名册·天衍历元年至今日】
第一行：天衍历一百三十年，李道玄，飞升。下界修为：御道境巅峰。上界踪迹：百年后道痕消散，不知所踪。
第二行：天衍历二百七十年，紫霞真人，飞升。下界修为：半步圣人。上界踪迹：八十三年后道痕消散，不知所踪。
第三行：天衍历四百年……
第四行……
第五行……
凌微的瞳孔在收缩。
她开始快速扫视。
名单按照飞升时间排列，整整一万三千年，共计**九百七十四人**成功飞升。这些人无一不是下界惊才绝艳之辈，最弱的也是御道境巅峰，最强的甚至触摸到了圣人门槛。
但他们的结局——
“九成。”玄微长老的声音干涩，“九百七十四名飞升者中，八百七十九人，在抵达上界后百年内‘道痕消散，不知所踪’。”
“剩下的九十五人呢？”凌霄嘶声问。
“在这里。”
老道指向殿堂最深处。
那里没有长明灯，只有九十五盏**熄灭的灯**。灯座下各有一块玉牌，玉牌上刻着人名，但所有人的名字后面，都跟着同一个标注：
【确认死亡。】
【死因：道痕崩解。】
【遗体下落：无。】
“无一例外。”闲云散人闭上眼，“所有飞升者，要么百年内神秘消失，要么百年后确认死亡。太一仙宗历代宗主都在追查真相，但查到最后……都选择了沉默。”
“为什么沉默？”凌微问。
“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件事。”
玄微长老走到凌霄面前，枯瘦的手指突然点向少年的眉心。
不是攻击。
是在**激活**某种封印。
凌霄浑身剧震，右眼的黑暗疯狂反扑，但老道指尖的金色道痕强行压制了黑暗。在黑暗被压制的瞬间，凌霄左眼的视野里，浮现出了名单的另一面。
那些燃烧的名字背后，还有隐藏信息。
李道玄——天生道体，三千年前飞升，百年后失踪。失踪前最后传讯：“他们在吃我……”
紫霞真人——九窍玲珑心，两千八百年前飞升，八十三年后失踪。失踪前记录：“我的道痕在被抽取，像榨果汁一样……”
天枢老人——先天剑骨，两千五百年前……
玄冥上人——太阴圣体……
每一个，都是特殊体质。
每一个，都拥有独一无二的道痕特征。
每一个，都在百年内被“吃”掉了。
“这就是真相。”玄微长老收回手指，脸色灰败，“飞升不是超脱，是送货上门。上界那些存在，在下界培养特殊体质的修士，等他们飞升后，抽取他们的道痕本源，当作修行的养料。”
凌霄跪倒在地，干呕起来。
他想到了云珩的父亲云破天，想到了那些被植入种子的实验体，想到了自己右眼里那颗正在生长的归墟之种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嘶哑地说，“我们这些特殊血脉，从出生起就被标记了？飞升是屠宰场的传送带？”
“不止。”
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殿堂角落传来。
所有人猛地转头。
角落的阴影里，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——正是之前在天机阁外见过的那个。但此刻，他的眼睛不再是浑浊的，而是燃烧着某种疯狂的金色火焰。
“瘸老三？”玄微长老皱眉，“你怎么进来的？”
“我本来就在这。”老乞丐咧嘴笑，露出满口黑牙，“三千年前，我就该死了。但我逃回来了——从‘餐桌’上逃回来了。”
他踉跄着站起来，走到名单前，指着最末尾的一行。
那是三百年前的最后一位飞升者：
【天衍历一万两千七百年，青云剑圣，飞升。上界踪迹：七十八年后道痕消散，不知所踪。】
“看看时间。”老乞丐的手指划过名单，“李道玄，三千年前。紫霞真人，两千八百年前。天枢老人，两千五百年前。玄冥上人，两千两百年前……”
他的手指越来越快。
“每隔**三百年**，就有一批特殊体质的飞升者。每隔**三千年**——”
手指停在了某个位置。
凌微的呼吸停了。
她看见了。
名单上，每隔三千年左右，就会有一批飞升者**集体失踪**。不是分散的百年内消失，是集中在某个很短的时间段内，几十人同时“道痕消散，不知所踪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