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清圣人陨落的余波,像瘟疫一样在虚空深处蔓延。
凌微能感觉到——那些高踞在母树下的存在,第一次投来了**惊惧**的目光。不是愤怒,不是杀意,是食物突然长出獠牙咬死食客时,其他食客本能的恐惧。
“他们怕了。”瘸老三胸口旋涡里的人脸在疯狂大笑,“玉清那老东西死了!死在下界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手里!哈哈哈哈——报应!这就是报应!”
但凌微没有笑。
她跪在飞升阁的废墟上,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哀鸣。毒死一位圣人,代价是她的天道骨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——那些裂痕里,正渗出紫黑相间的血。
母亲留下的“毒血”,在燃烧她的生命。
“姐……”凌霄想扶她,手却在颤抖,“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还能撑。”
凌微咬牙站起,看向天空。
北斗七星的地图上,代表玉清圣宴的坐标已经彻底熄灭。但剩下的八个光点,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彼此靠近——他们要联合了。
“一旦八圣联手,他们能在三天内强行撕开下界屏障。”玄微长老脸色铁青,“到时候来的就不是‘品尝’,是**清剿**。”
话音未落。
一道血色的传讯符,突然撕裂空间,钉在废墟中央。
符上,是太一仙宗的紧急印记。
玄微长老抓住传讯符,神念探入的瞬间,整个人剧烈一颤。
“怎么了?”闲云散人急问。
老道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将传讯符抛向空中,激活了里面封存的影像——
**太一仙宗禁地,血祭台。**
九千九百九十九根人骨搭建的祭坛上,云珩浑身浴血。他跪在祭坛中央,双手插进自己的胸口,正从心窝里往外掏着什么。
掏出来的,是一团**跳动**的黑暗。
归墟之种。
但和凌霄体内那颗不同——这颗种子的表面,布满了紫金色的天道骨纹路。那是云珩用七年时间,用自己的血、自己的恨、自己的一切,喂养出来的变异体。
“今日。”云珩抬头,看向记录影像的方向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“我以归墟之种为引,以太一仙宗三千弟子精血为祭,叩请上界——”
他双手捧起种子。
“赐我收割者之位。”
祭坛下方,三千名太一仙宗弟子跪成一片。他们每个人的眉心都有一道血痕,精血正源源不断地流向祭坛,化作血色的雾气,包裹住那颗种子。
“云珩你疯了!”影像里传来太一仙宗宗主的嘶吼,“那是宗门最后的底蕴!你这是在毁了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云珩甚至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抬手,隔空一握。
宗主的身体炸成一团血雾,融入祭坛的血气中。
“聒噪。”
云珩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三千年前,太一仙宗初代宗主飞升,被玉清圣人当作开胃菜吃了。两千年前,第二代宗主飞升,被饕餮圣人活剖了道痕。”
“你们这些废物,明知道真相,却还跪舔上界,指望他们施舍一点残羹冷炙。”
他站起身。
胸口的伤口在蠕动愈合,那颗种子已经彻底融入他的心脏。每一下心跳,都让整座祭坛跟着震颤。
“既然飞升是送死——”
“那我就不飞升了。”
云珩张开双臂。
祭坛的血气冲天而起,化作一道血柱,贯穿了天穹。血柱的尽头,隐约浮现出一座宫殿的虚影——正是饕餮圣人的圣宴之地。
宫殿里传来饕餮惊喜的声音:
**“哦?下界居然有人主动献祭,要当我的‘代行者’?”**
**“有意思……这颗种子确实够美味。”**
血柱开始倒灌。
不是灌向宫殿,是从宫殿里,倒灌下**黑色的、粘稠的液体**——那是饕餮圣人亿万分之一的道痕本源,是“收割者”的资格凭证。
液体浇在云珩身上。
他的皮肤开始剥落,露出下面紫黑交织的骨骼。那些骨骼在重组,在变异,在朝着某个非人的形态蜕变。
影像在这里开始模糊。
但云珩最后的声音,清晰地传了出来:
**“要么成为收割者,要么沦为果实。”**
**“我选前者。”**
**“从今天起——”**
**“我云珩,就是下界唯一的‘收割者’。”**
**“所有特殊体质,所有道痕果实,所有……可能威胁到上界盛宴的存在——”**
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黑暗。
黑暗深处,倒映出凌微的脸。
**“都由我来收割。”**
传讯符炸裂。
但炸裂的碎片没有四散,而是在空中重组成了云珩的留影。
这道留影比影像里的更加清晰,更加……真实。真实到凌微能看见他眼角细微的皱纹,能看见他握拳时手背上暴起的青筋,能看见他瞳孔深处那片从未消散的痛楚。
“凌微。”
留影开口,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。
“如果你看到这个,说明我已经成功了一半。”
“一半成为收割者,一半……还残留着云珩的意识。”
他抬手,似乎想触碰什么,但手指穿过了虚空。
“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骂我,恨我,恨不得杀了我。就像过去七年里,你每一天都在做的那样。”
“但有些事,我必须告诉你。”
留影身后,浮现出凌家覆灭那夜的画面。
不是凌微记忆中那个版本——是云珩视角的版本。
十五岁的少年冲进火海,不是为了救凌天河,是为了救藏在密道里的凌微和凌霄。**
他挡下那道紫黑色光的时候,胸口被击穿。**
那颗从他父亲那里继承的归墟之种,在濒死状态下被激活,疯狂地想要转移宿主。**
云珩看见了昏迷的凌霄,看见了凌霄体内尚未觉醒的凌家血脉。**
他做出了选择。
不是把种子转移给凌霄。
是把自己的“生命烙印”和种子绑定,然后——
用自己的身体当封印,强行把种子压回了自己体内。
代价是他的灵魂被种子侵蚀了一半。
那一半灵魂,在之后七年里,一直在和种子争夺身体的控制权。
每一次他对凌微姐弟“见死不救”,都是另一半灵魂在嘶吼:“别管他们!让他们变强!让他们活下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