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碎大陆没有天空。
头顶是无尽翻滚的黑暗，那些黑暗像活物一样蠕动着，偶尔裂开一道缝隙，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眼睛——是上界圣人投来的注视。脚下的大地布满裂痕，每道裂痕深处都涌动着紫黑色的粘稠液体，那是高度浓缩的归墟污染。
凌微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步，左眼的冰蓝色就开始剧烈闪烁。
“娘的本源在抗拒……”她咬着牙，强行压制左眼的异动，“这里的环境对天道骨有天然的压制。”
凌霄走在她身边，状态却截然相反。
少年右眼的黑暗前所未有地活跃，那些黑暗甚至从他眼眶蔓延出来，在脸颊上形成诡异的图腾纹路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破碎大陆污浊的空气让他体内的归墟之力欢呼雀跃。
“第三裂隙在正北方。”凌霄指向远处，“我感觉到……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。”
两人朝着目标前进。
但只走了三里。
前方的大地突然炸开。
不是爆炸，是**从内部被撕开**。无数条黑暗触须从地底钻出，那些触须的末端都长着一张人脸——全是太一仙宗弟子的脸，他们死不瞑目，在触须上无声地哀嚎。
触须汇聚成人形。
云珩从黑暗深处走来。
他已经彻底变了。
下半身完全由蠕动的触须构成，上半身勉强保持着人形轮廓，但皮肤是半透明的，能看见里面紫黑交织的内脏在搏动。他的脸还保留着七分曾经的轮廓，但那双眼睛——
左眼是纯粹的黑暗漩涡。
右眼是旋转的紫金色天道骨纹路。
“来了？”
云珩开口，声音不再是少年的清亮，而是混杂着无数个声音的重叠——有他自己的，有饕餮圣人的，还有那些被他吞噬的太一仙宗长老的。
凌微停下脚步。
她的左眼冰蓝色光芒大盛，透过那光芒，她看见了真相:云珩体内，有两股意识在疯狂厮杀。一股是他自己的人性，被压缩在心口一点微光里；另一股是饕餮圣人植入的“收割者意志”，已经侵蚀了他九成九的魂魄。
“云珩……”凌微轻声说，“还能听见我说话吗？”
云珩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就这一瞬。
他的左眼——那只黑暗漩涡——突然流下一行血泪。
“快……走……”
云珩自己的声音，从无数重叠声中挣扎出来:
“他在……看着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他的右眼紫金光芒暴涨，属于饕餮的意志重新占据主导。云珩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:“叙旧时间结束。”
他抬手。
整个破碎大陆开始震动。
不是地震，是**规则**在震动。云珩身后的虚空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，缝隙里伸出无数只黑色大手——每一只手的掌心都长着一张嘴，那些嘴在齐声吟唱:
**“收割——收割——收割——”**
凌微瞳孔收缩。
这是圣人级的力量！
虽然只是饕餮借给云珩的临时权柄，但确实触摸到了圣境门槛！以她现在的实力，正面硬抗只有死路一条！
“凌霄！去找第三裂隙！”凌微嘶吼，同时双手结印，眉心天道骨印记完全显现，“我来拖住他！”
“不！”
凌霄没有动。
少年盯着云珩，右眼的黑暗疯狂翻涌。奇怪的是，那些黑暗不是指向云珩，而是指向云珩身后虚空裂缝里的某样东西——
一扇门。
一扇若隐若现的、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门扉。
归墟之门。
“我看见了……”凌霄喃喃，“那扇门……在呼唤我……”
云珩突然转头，看向凌霄。
他的两只眼睛里同时爆发出贪婪的光芒:“对了……差点忘了你。凌天河的儿子，凌微的双生弟弟，生来就被归墟污染的……**失败容器**。”
“失败容器？”凌霄愣住。
“看来你爹没告诉你全部真相。”云珩——或者说饕餮的意志——愉悦地说，“二十一年前，你娘怀的是双胞胎。但其中一个胎儿觉醒了完整天道骨，道痕太强，把另一个胎儿的养分全部吸走了。”
“本该胎死腹中的你，被你娘用归墟本源强行续命。”
“所以她生下了两个畸形儿——一个天道骨过于完整，显眼得像黑夜里的火炬；一个被归墟彻底污染，像藏在阴影里的毒蛇。”
云珩踏前一步，触须在地面拖出粘稠的痕迹。
“但你们都不知道的是……”
“归墟本源，不是谁都能承受的。”
“承受不住的人会变成怪物，承受得住的人会变成……**容器**。”
他张开双臂。
身后的虚空裂缝彻底撕裂，那扇骸骨大门露出了全貌。大门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，那些符文此刻全部亮起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共鸣——
和凌霄体内的归墟污染共鸣！
“呃啊啊啊——！！”
凌霄跪倒在地，双手死死抱住头。他的右眼黑暗疯狂涌出，那些黑暗在空中凝聚，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——
和云珩身后的骸骨大门上雕刻的图案，**一模一样**！
“明白了？”云珩狂笑，“你体内的归墟污染，根本不是什么‘保护’，是**标记**！是归墟主宰在你出生时就打上的烙印！你生来就是它的备用容器！”
“而我——”
他撕开自己的胸膛。
心脏位置，不是血肉，是一颗**正在跳动的紫黑色眼睛**。
归墟之眼。
真正的、完整的归墟之眼。
“我是成功的容器。”云珩的声音里充满了病态的骄傲，“我承受了归墟本源的侵蚀，我融合了饕餮圣人的道痕，我现在……是归墟主宰在下界最完美的代行者！”
话音刚落。
那扇骸骨大门突然震动。
大门深处，传来一个无法形容的声音——那不是语言，是纯粹的“存在”本身在低语。那低语同时灌入凌霄和云珩的脑海:
**“容器……我的容器……”**
**“一个失败……一个成功……”**
**“失败的……吃掉……”**
**“成功的……归来……”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