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这才缓缓起身，拿着一份资料，装作不经意地走到她身旁的工作台。
“同志，请问一下，关于冶金方面的期刊在哪里？”他开口问道，声音温和而有礼。
许婉清像是受惊的小鹿，猛地抬起头，看到是林墨，连忙擦了擦眼角，指了指一个方向：“在那边，C区三号架。”
她的声音很好听，像山涧里的清泉。
林墨道了声谢，却没有立刻离开。他的目光“无意间”落在了那本破损的古籍上，故作惊讶地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这是……明代的刻本？品相这么好，可惜了，这书口撕裂得有点严重。”
许婉清的脸瞬间白了，以为他是来找麻烦的读者，紧张地解释道：“对不起，同志，是我的工作失误，我会负责的……”
“别紧张，我不是那意思。”林墨笑了笑，笑容很温和，“就是以前家里有长辈好这口儿，听他念叨过几句。他说啊，这种老纸金贵，不能用咱们的棒子面浆糊粘，一粘就毁了。得用老法子，找差不多的旧纸，捻出纸绒来，一点一点地往裂缝里补，那才叫修书，是个磨人的功夫。”
听到这话，许婉清愣住了。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还懂这个。她抬起头，仔细打量着林墨，只见他眉目清朗，眼神沉稳，说话不急不缓，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度。
“那……那应该怎么办？”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急切地问道。
林墨指着书页的撕裂处，放低了声音：“这种棉纸，得用‘补’的法子。要找颜色、厚薄差不多的老纸，泡开后取里面的纸纤维，再用熬制的纯植物胶水，拿小镊子一点点把裂缝填起来。这是个精细活儿，急不得。”
他说的这些，都是系统里一本《古籍修复入门》里的基础知识，但经过他口语化的解释，在许婉清听来，却如同天书一般，专业又高深。
她看着林墨自信而专注的神情，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佩服。
“同志，你……你懂的好多啊。”
“略懂皮毛。”林墨谦虚地笑了笑，话锋一转，看似不经意地问道，“刚才听你说，你父亲的病……是肺上的毛病吧？”
他这句话问得看似突兀，却又合情合理，仿佛是刚才无意间听到的。
许婉清的脸色黯淡下来，点了点头，声音低落：“嗯，是老毛病了，肺痨，一直咳，晚上都睡不好觉，吃了很多药也不见好。”
肺痨，也就是肺结核。在这个时代，这可是要命的病。
林墨点了点头，没再多问。
鱼钩已经放下，现在需要的是耐心。
“谢谢你，同志。我先去查资料了。”他礼貌地告辞，转身走向期刊区。
许婉清看着他挺拔的背影，心里却泛起了层层涟漪。这个叫不出名字的年轻人，今天给了她太多的意外。他的博学，他的温和，还有他最后那句不经意的关心，都像一缕温暖的阳光，照进了她因为父亲的病而变得灰暗的生活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