锅炉房的危机解除,苏晨一时间成了车间里的名人。
下班的铃声响起,工人们三三两两地收拾着工具,看向苏晨的眼神里,都带着几分昨日所没有的敬畏和好奇。再也没有人敢把他当成那个可以随意欺负、沉默寡言的学徒工。
李师傅更是对他关爱有加,临走前还特意把他拉到一边,压低了声音叮嘱:“小苏,赶紧去食堂,今天你可是大功臣,我跟后厨打过招呼了,让他们给你多打点肉!别客气,这是你应得的!”
苏晨笑着点头应下,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
人情这种东西,用一次就少一次。李师傅的好意他心领了,但真要指望这个,就落了下乘。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不能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闷葫芦了。在这个院里,在这座厂里,老实人只会被欺负到死。想要活得像个人样,就得把腰杆挺起来,把爪牙亮出来。
他慢悠悠地走到水池边,拧开冰凉的铁龙头,用粗糙的肥皂搓洗着手上和脸上的煤灰。洗完手,他将那身沾满煤灰的工作服换下,露出了里面洗得发白的旧布衫。揣着兜里仅有的几毛钱和几张皱巴巴的粮票,苏晨随着人流走向轧钢厂的大食堂。
六十年代的工厂食堂,永远是人声鼎沸、热气腾腾的。一进门,一股混杂着米饭香、菜汤味和工人汗味的浓烈气息便扑面而来。墙上刷着巨大的红色标语——“劳动最光荣”、“抓革命,促生产”,角落里的大黑板上还写着今日的菜品:熬白菜、土豆片,荤菜是稀罕物,只有一份红烧肉,而且限量供应。
长长的队伍排成了几条龙,工人们大多穿着和苏晨一样的蓝色工装,手里端着各色各样的搪瓷饭碗,一边挪动着脚步,一边高声谈论着车间里的趣闻。
苏晨不急不躁地排在队伍的末尾,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疲惫或兴奋的脸。他的视线最终穿过攒动的人头,精准地落在了其中一个打菜窗口。窗口后头,一个身材高大、穿着白色厨师服的青年正挥舞着大勺,他就是四合院里的另一位“名人”——傻柱,何雨柱。
傻柱打菜,向来以“手抖”闻名,关系好的,勺子里的肉能堆成山;看不顺眼的,一勺下去,抖三抖,到碗里就只剩下点菜汤了。这已经成了轧钢厂食堂里一道公开的“风景线”。
苏晨耐心地等着,终于,轮到他了。
傻柱抬眼皮瞅了他一下,嘴角撇了撇,显然是想起了白天在院里,自己嘲讽苏晨却被李师傅顶回去的事。他心里头那股子傲慢劲儿又上来了,觉得这小子昨天走了狗屎运,今天就得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食堂的爷。
“哟,这不是苏晨嘛,听说你今天在厂里出风头了?”傻柱阴阳怪气地说着,手里的长柄大铁勺在熬白菜的桶里搅了搅,故意把几块仅有的肉片都拨到了一边。
苏晨没说话,只是把自己的搪瓷饭碗递了过去,眼神平静无波。
傻柱看他这副不言不语的样子,心里更是不爽,嘿嘿一笑,舀了满满一大勺熬白菜,手臂抬起,然后在半空中,手腕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幅度,剧烈地抖动起来。
“唰啦——”
一大半的菜和汤汁,又顺着勺子边缘滑回了桶里,溅起几滴油星。
等勺子落到苏晨碗里时,只剩下几片烂菜叶子,和一汪清可见底的菜汤。接着,他又给苏晨打饭,同样是手腕一斜,满满一勺的米饭,到了碗里就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,几乎能看到碗底。
周围排队的工人都看在眼里,有的人发出低低的嗤笑,有的人则皱起了眉头。
“嗨,又是这套,傻柱这手抖的毛病是越来越厉害了。”
“欺负新来的学徒工呗,老传统了。”
“这小伙子也太老实了,被欺负了屁都不敢放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