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西郊，一处守卫森严的招待所内。
一场决定中国未来科技走向的最高级别答辩会，正在秘密召开。
会议室里，烟雾缭绕，气氛严肃到了极点。
长条会议桌的一侧，坐着一个由计委、科委、工业部、国防部等多个核心部门的领导和专家组成的联合评估小组。每一个人的脸上，都写满了凝重。
而在他们的对面，主位上坐着苏晨，他的身边，是作为技术顾问列席的张承德教授。
“苏晨同志，”一位来自计委，主管国家财政的领导率先开口，他的问题直指要害，“‘902工程’的构想非常宏伟，我们都为之振奋。但是，根据报告的初步估算，这个工程，从启动到看见成果，至少需要投入数以亿计的资金。在国家目前财政还很紧张的情况下，我们如何保证这笔巨大的投入，不会打了水漂？”
这个问题，尖锐而现实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了苏晨身上。
苏晨神色平静，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反问道：“这位领导，我想请问，咱们国家去年为了从国外进口一台落后的电子管计算机，花了多少外汇？”
那位计委领导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，想了想答道：“具体数字我记不清了，但价格确实非常高昂。”
“是的，非常高昂。”苏晨点了点头，“我们花大价钱，买来的还是别人淘汰的技术。‘902工程’，不是一门生意。它是一项我们必须建立起来的，属于我们自己的‘造血’能力。”
“没有它，我们的战斗机，就永远是‘近视眼’；我们的导弹，就永远是‘睁眼瞎’；我们的工业，也永远无法实现真正的自动化。至于回报，我可以给出一个答案。一旦我们成功，它能为国家省下的外汇，能为我们赢得的国际地位和国防安全，将远远超过这几个亿的投入。这笔账，我想在座的各位领导，比我算得更清楚。”
一番话，不卑不亢，掷地有声。
那位计委的领导，张了张嘴，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反驳。
紧接着，一位从苏联留学归来，在工业部担任总工程师的老专家提问：“苏晨同志，你的技术路线，完全绕开了我们目前比较成熟的锗半导体工艺，也和苏联专家的体系不同。这是否太过激进？我们的工业基础薄弱，另起炉灶的风险太大了。”
“王总工，我明白您的顾虑。”苏晨看向他，语气诚恳，“风险，从来不是来自于变革，而是来自于固步自封。苏联的路线，已经被证明有天然的瓶颈。我们为什么要去走一条别人快要走到头的路？”
“至于工业基础薄弱，这确实是我们的现状。但正因为薄弱，我们才更需要选择一条潜力最大、天花板最高的道路。我们缺设备，但我们不缺人，不缺智慧。在缺少超高精度机床的情况下，我们可以用老师傅们的手艺，用几百倍的工时，去雕刻初期的掩膜版。在缺少先进化学设备的情况下，我们可以用多次蒸馏的笨办法，来换取纯度。办法总比困难多。我们中国人，最不怕的就是下苦功！”
苏晨站起身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他的身上，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自信。
他没有讲太多空泛的战略，而是用最朴实的话，讲述着“人定胜天”的道理，讲述着如何用“土法”结合“洋法”，走出一条自己的路。
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尖锐问题的专家们，一个个都沉默了。
他们发现，自己思考的是“能不能做”的技术问题。
而苏晨思考的，是“如何克服万难，必须做成”的决心问题。
当苏晨结束陈述，重新坐下时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许久之后，坐在主位上，一直没有说话的一位老人，缓缓地抬起头。他的眼神中，充满了欣赏和决断。
他没有搞什么戏剧化的宣布，只是平静地对身边的秘书说道：
“记一下。会议决定，同意成立‘902工程’预研领导小组，由计委、科委、工业部牵头，华清大学具体落实。经费问题，特事特办。目标只有一个，尽快拿出样品来。”
简短的几句话，没有波澜壮阔的口号，却宣告着一个属于中国的，波澜壮阔的芯片史诗，在这一刻，由苏晨亲手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