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志勇带着大部队离开后,两名经验丰富的城卫兵,无需交流便自动分开站位,一左一右,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环境,手中紧握着武器。
苏怀素修女则继续为名为月瑶的少女进行治疗,温和的圣光再次亮起,安抚着她的伤痛和情绪。或许是治疗消耗了精力,也或许是之前的逃亡实在太过疲惫,月瑶在修女的安抚下,再次沉沉睡去。
两名同行的贵族少年,之前看到月瑶那张精致白皙的脸蛋,眼中放光,主动凑到苏怀素修女的身边,毛遂自荐想要“照顾”她。
但苏怀素修女阅历丰富,哪会看不出这两个小子精虫上脑的心思,只是平淡而坚定地拒绝了他们的要求,转而请那两位同行的女性冒险者帮忙照看昏睡的少女。
沈沁、月佑宁和李振山三人围坐在稍远一些的树荫下。气氛有些沉闷,沈沁注意到,自从那个名叫月瑶的少女醒来后,月佑宁的眉头就一直没有舒展过,脸色也显得有些难看。
憨直爽朗的李振山显然也注意到了,他拍了拍月佑宁的肩膀,出声安慰道:“佑宁,别太担心了。这次来的城卫军可都是二阶的高手,顾志勇队长更是三阶的武者,经验丰富,对付一群哥布林蜘蛛骑士肯定没问题,一定能救出村民们的。”
沈沁也是第一次看到月佑宁露出如此凝重和疑虑的表情,不由得也轻声问道:“是啊,佑宁。前面的村子里......有你的亲戚或者认识的人吗?我看这个月瑶,似乎和你一样,也是月兔血脉的人。”
月佑宁缓缓摇了摇头,他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,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:“不,我并不是在担心这个。我是在想......这个名叫月瑶的女孩,她说的话,似乎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?!”李振山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,引得不远处的几人看了过来。他赶紧捂住嘴,压低声音,“佑宁,你这话可不能乱说,月瑶姑娘都伤成那样了......”
月佑宁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强调道:“只是‘似乎’有问题!振山大哥,你先别激动,听我说完。”
沈沁心中一动,追问道:“佑宁,你发现了什么?还有什么我们不了解的情况吗?”
月佑宁点了点头,神色依旧严肃,他整理了一下思绪,低声解释道:“就像刚才顾队长地图上显示的那样,我们这些兽之血脉的村落,虽然在公国境内,但在行政管理上相对独立,镇上的巡逻队通常不介入我们村落的内部事务,对各村的具体情况了解也不深。”
沈沁和李振山表示理解,这正是刚才顾志勇需要询问月瑶具体位置的原因。
月佑宁继续道:“但是,我们各个兽之血脉村落之间,私下是有联系的,消息也会互通有无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听我的母亲提起过,前面地图上标记的那个村子,早在两年前,就曾经遭受过一次极其严重的魔物袭击,村民们死伤惨重,幸存者后来都陆续搬离了那里,分散融入了其他村落或者迁徙到了更远的地方。那个村子......理论上,现在应该已经是个废弃的空村子了。”
他抬起头,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,看向沉睡中的月瑶:“所以,她所说的‘村子正在被袭击,大家拼死抵抗让她逃出来求援’......这件事,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。一个废弃了两年的村落,怎么会有村民被袭击?”
“什么?!”一股寒意,悄然爬上沈沁的脊背。沈沁和李振山对视一眼,彼此眼中都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。
李振山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,他压低嗓子,几乎是在低吼:“佑宁!这么大的事情,刚刚顾队长在的时候,你怎么不说?!”
月佑宁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,缩了缩脖子,弱弱地解释道:“我......我也不太确定啊!那都是我听我母亲说的,两年前的事情了,万一消息有误,或者有零星的村民后来又搬回去了呢?我要是贸然说了,导致顾队长他们不去救援,岂不是害了可能存在的无辜村民?”
李振山闻言,皱着眉头想了想,觉得也有道理,语气缓和了一些:“好吧......你说的也对。不过应该没事的,之前城卫军和林荫城的联军才大规模清理过雀栖镇周边的魔物,现在这附近的魔物等阶普遍不高。就算真有什么意外,以顾队长三阶武者的实力,加上那么多二阶的兄弟,肯定能应付得来。”
他这话本是为了安抚,但听在沈沁耳中,却如同惊雷炸响!沈沁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急促地低声道:“既然顾队长他们无论遇到什么意外都能解决,那现在......最危险的人,是谁?”
沈沁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——四个装备普通的冒险者、两个穿着华丽却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子弟、两个负责安全的城卫兵田豪和黄杨,还有一直站在角落默默祈祷的苏怀素修女。
月佑宁和李振山都不是愚笨之人,被沈沁这一点,瞬间反应过来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。如果......如果这个名叫月瑶的少女出现本身就是一个陷阱,如果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引城卫军去救援,而是为了......支开顾志勇和那二十多名精锐城卫军!那么,被刻意留在原地的他们这些人,岂不是...
“不好!”李振山猛地站起身,脸上再无之前的轻松,“我去找田豪大哥说明情况!我们必须立刻出发,去和顾队长他们汇合!这里不能待了!”
他话音未落,异变陡生!
一阵微风从周围的林间悄然吹拂而来,带来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。那香味甜得发腻,像是把几十朵蜂蜜花揉碎了煮在水里,闻着就让人忍不住想多吸几口。
“别闻!这是睡睡花!”苏怀素修女的声音突然炸响,她猛地抬起头,原本闭着的眼睛里满是惊惶,“光明在上,这浓度也太高了!”
然而,她的警告终究是晚了一步。在场除了她自己因为常年与各种草药圣水打交道,对气味异常敏感而提前察觉外,其他人,包括警惕的城卫兵田豪和黄杨,都在不知不觉中吸入了好几口这甜腻的异香。
李振山刚迈出两步,便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沉重困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,瞬间冲垮了他的意识。他努力想睁大眼睛,视野却迅速模糊、旋转,最终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重重栽倒在地,陷入了深度昏迷。
“糟了......”月佑宁只觉得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,拼命地想往下耷拉,脑袋昏沉得如同塞满了浆糊,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着,眼看就要向前扑倒。他迷迷糊糊间,感觉有人趴在了他的腿上,他努力聚焦涣散的目光,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:“沈沁......都......都什么时候了......你......别趴我腿上......啥时候......换的......绿衣服......呼......呼呼......”话未说完,他便脑袋一歪,靠在身后的大树上,发出了均匀的鼾声,嘴角甚至还流下了一缕晶莹的口水。
紧接着,那四个冒险者也相继眼神涣散,软倒在地。那两位一直表现得高高在上的贵族子弟,更是连哼都没哼几声,便毫无形象地瘫软下去,如同两摊烂泥。就连实力达到二阶的城卫兵田豪和黄杨,也只是比其他人多坚持了十数息,最终没能抵抗住那强烈的睡意,背靠着背,滑坐在地,陷入了沉睡。
一时间,原本还有些生气的林间空地,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昏睡的人,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以及此起彼伏的鼾声。
苏怀素修女在闻到异香的瞬间就屏住了呼吸,但依旧吸入了一丝。她强忍着头脑中不断袭来的晕眩感,手上迅速亮起柔和的白光,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额头按去——正是之前唤醒月瑶的醒神术。
然而,就在光芒即将触及额头的刹那——
“风迫!”
一个带着几分戏谑、却又异常熟悉的女声突兀地响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