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峰蹲在灌木丛里,手指捻起一片落叶。这片叶子本该干枯卷边,却沾着点湿泥,像是被人踩过又踢到边上。他盯着那道浅浅的鞋印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这地方他来过十二回,每次都是清早五点前到,练完就走,从没碰上半个活人。可眼下这片空地边缘,不止一处脚印歪歪扭扭地穿过草丛,苔藓被刮开一块块,连石头缝里的蜘蛛网都破了。不是野猫野狗能弄出的动静。
他慢慢往后退,背贴树干,耳朵竖起来。风从坡上吹下来,带着点腐叶味儿,还有远处碎石被踩动的轻响——有人正绕着溪谷往上走,动作不急,但路线明显是在搜什么。
“找我?”秦峰屏住呼吸,脑子里闪过西街口那场架。当时他一掌震飞刀子,围观的人掏出手机拍得飞快。后来公司群里还有人发视频问他认不认识那个“武林高手”,他笑着否认,心里却咯噔一下。
怀璧其罪。这四个字像根针,扎得他太阳穴直跳。
现在倒好,不仅有人盯上了他,还一路摸到了青龙山。是谁?记者?同行?还是那种专门挖秘术的江湖骗子?
他没再犹豫,轻轻拨开身侧藤蔓,顺着来路原路返回。每一步都避开松土和枯枝,走得比猫还轻。走到半山腰岔道口,才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:六点十七分。往常这时候他已经收功喝水了,今天连桩都没摆。
晚上必须回来一趟。
天黑透后,秦峰换了身深色运动服,手套揣兜里,肩上挎了个帆布包。他绕了三条街,穿小巷、过桥洞,确认没人尾随才拐进山脚野路。手电筒用红布裹了两圈,光晕压得只剩巴掌大,照着脚下碎石一点点挪。
到了原址,他先蹲下听动静。十分钟过去,除了虫鸣啥也没有。他这才掏出小铲,一锹一锹把旁边的浮土扒拉过来,盖住石刻下半截。那行新刻的“书是真的”几个字,转眼就被黄泥埋了大半。
接着是苔藓。他早上特意路过花坛顺来的几片,湿漉漉地按在石面上,再撒层腐叶,最后斜着插上三根断树枝,一根横搭,两根斜撑,像自然掉落的枯枝堆。他退后十米站定,眯眼打量——整面石壁裹在阴影里,轮廓和山体连成一片,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有人动过手脚。
“行了。”他低声说,顺手把工具塞进包里。
第二天凌晨三点,城西工业区边缘的铁皮门吱呀一声被推开。秦峰弯腰钻进废弃工厂,穿过塌了半边的车间,掀开一块锈钢板,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入口。
这是他小时候跟父亲练八极拳的地方。防空洞深处干燥通风,墙是水泥浇筑的,回声小,还不怕雨。他打亮头灯往下走,脚步声被沙土吸得干干净净。
洞底空间不小,够转身够腾挪。他试了试站桩,肩膀离墙还有半米余量。地上铺层防潮垫,角落放着水壶和毛巾,像个临时训练点。他盘腿坐下,闭眼调息,内力从丹田缓缓升起,沿着经络流转一圈,肩井穴那股滞涩感明显松了。
这才是能安心练的地方。
以前总觉得练功就得接地气,要山要林要晨光。现在明白了,真正的安全是没人知道你在哪儿。热搜爆了也好,论坛传疯也罢,只要他不出声,谁也别想捞着他。
他睁开眼,看了看腕表:四点零三分。一个小时后必须撤,赶在早班环卫车出动前离开。
接下来的日子就这么定下了:凌晨四点到五点,练一个时辰;进出绕行三条小巷,绝不走重复路线;手机关定位,微信只看不回;公司那边继续装普通人,挨训就点头,加班就应声,绝不再出手。
这个世界变了,但他不能乱。
第三天晚上,他又去了趟青龙山。这次没进洞,就在外围转悠,专挑别人可能藏身的位置看。果然在溪谷转弯处发现一枚烟头——还没熄灭的那种,过滤嘴还泛着红光。
有人蹲守。
他冷笑一声,绕到上风口,故意踩断一根枯枝。那边立马传来窸窣声,像是有人迅速缩进草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