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林知夏没有动。她仍站在客厅入口，背脊紧贴墙壁，右手深埋在衣袋中，指腹摩挲着那片从阁楼带下的碎瓷边缘。掌心被锋利的断口划开一道血口，温热的液体顺着纹路渗入瓷片肌理，发出极细微的“滋”声，像火舌舔过干釉。
门外再无声响。
但她知道，王婆婆还在。
果然，几息之后，院门被轻轻推开，靛蓝布衫的身影缓缓步入走廊。她的脚步平稳，鞋底与青石板摩擦时竟无半点回音。她手里依旧托着那盘青瓷碟，三块骨瓷糕静静躺在上面，中间那一块的人脸已完全成形——眉峰微蹙，唇角下压，正是林知夏此刻的表情。
“闺女，怎么不开门迎人？”王婆婆声音温和，如同昨夜一般慈祥，“外头风凉，我给你送暖食来了。”
林知夏盯着她发间的骨瓷花。花瓣泛着冷白光泽，根部隐约可见细小裂纹，像是从某具颅骨上凿刻而出后重新烧制。
“我不饿。”她说，声音比刚才更稳。
王婆婆不恼，反而走近一步，将瓷碟朝她递出：“这可是加了姜粉、陈皮的老方子，吃了驱寒养气。你左臂伤着，体寒加重，不吃点东西，怕是撑不到天亮。”
又是一步。
距离缩短至一步之遥。林知夏能闻到一股极淡的焦味，不是食物香气，而是类似窑灰混着骨屑焚烧后的余烬。
她没接。
王婆婆忽然笑了。嘴角上扬的弧度精准得如同用尺量过，可那双眼睛始终未动，黑瞳深处仿佛有碎瓷片在缓慢旋转。
“你不信我？”她轻声问。
林知夏摇头：“我只不信会动的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，中间那块骨瓷糕的人脸嘴角突然向上一提，竟与她方才看到的王婆婆笑容完全一致。
王婆婆低头看了看碟子，像是欣赏一件得意之作。“它认主啊。”她喃喃，“前两个租客吃下去的时候，脸也是这么慢慢长出来的。第三个咬了一口，牙还没合上，舌头就化成了灰。”
她抬起左手，朝林知夏肩头搭去。
林知夏猛然侧身，避开了那只手。但王婆婆的动作快得不像老人，五指如铁钩般扣住她右肩，指甲瞬间刺破布衫，嵌进皮肉。
痛感尖锐而冰冷，不像活人指尖该有的温度。
“既然知道会动，”王婆婆凑近，呼吸拂过她耳际，“为何还敢看？”
林知夏咬牙，未挣脱。她藏在口袋中的手指猛地用力，让碎瓷更深地割入掌心。鲜血涌出，浸透瓷片，一股灼热感自指尖直冲识海。
画面闪现。
第一幕：厨房灶台，青瓷碟置于案上。灰白色粉末倒入面盆，其中夹杂着细小骨屑与一缕黑发。王婆婆的手伸入面团揉捏，口中低语：“第三个了，还差一百零五个。”
第二幕：昏暗储物间，一名少女跪倒在地，头颅被强行按入石臼。机械般的碾压声接连响起，颅骨碎裂，脑浆溅上墙面。画面外，王婆婆平静道：“清瓷夫人要‘干净魂’，得用新骨和老灰一起炼。”
第三幕：后院角落，泥土翻动。一朵骨瓷花破土而出，花瓣层层展开，根部缠绕着半张人脸，皮肤尚存，眼窝空洞。那脸的模样，正是此刻瓷碟中央的那块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