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继续靠近,而是缓缓抬头,望向老槐树冠。枝叶浓密,遮蔽了天空。她低声开口,语气不再伪装慈和,而是透出压抑已久的焦躁:“我知道你在那儿……你逃不出这个院子。你身上流着她的血,你也注定要回到火里去。”
林知夏伏在地上,手指抠进泥土。
她没动。
王婆婆缓缓转头,目光扫过树干一侧,停顿片刻。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却又无法确认。她抬起骨瓷刀,刀尖指向槐树:“这棵树,见过九十八个魂被烧成釉料,也见过第九十九个自愿走进坛子。它不会说话,但它记得。你碰过它,它已经把你写进去了。”
林知夏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想起刚才回溯的画面——苏清瓷抚腹跃入窑火的身影。那个未出世的孩子,并未真正死去。她的魂被封在胎中,随母体一同入釉,最终化为半块祖传骨瓷坠,流传百年。
而她,就是那个胎魂。
她不是替身。
她是归来者。
王婆婆向前迈了一步,声音更低:“你以为你能破局?你以为你能救谁?这阵法不需要英雄,只需要燃料。差一个,就够了。你来了,就别想走。”
她忽然抬手,骨瓷刀轻划左臂。血珠涌出,顺着刀身流入泥土。地面微微震颤,老槐树的根系周围开始龟裂,细小的裂缝中渗出暗红树脂,气味腥甜。
林知夏感到一阵晕眩。
不是因为失血,而是因为某种共鸣正在发生。她的血脉与这棵树、与那块碎片、与地底深处的窑火,在无声呼应。
王婆婆闭眼,似在感受什么。片刻后,她睁开眼,眉头微皱。她没发现林知夏的具体位置,但显然感知到了异常。
“不对……”她喃喃,“不该是现在……还没到时辰……”
她后退一步,目光最后扫过槐树,转身朝老宅走去。脚步比来时更快,带着一丝不安。
林知夏依旧不动。
直到王婆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,她才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视线落在那块嵌入树干的骨瓷碎片上。
它还在发烫。
她慢慢抬起右手,指尖距离碎片仅剩一寸。她知道不能再碰了,每一次接触都会消耗心神,甚至可能引来更强烈的反噬。可她也需要更多——需要知道苏清瓷为何选择跳窑,需要确认那句“我不入地狱,谁镇此火”是否出自她之口。
她咬住下唇。
掌心伤口尚未止血,血珠顺着指节滑落。
一滴血,正好落在碎片边缘。
碎片猛然一震。
识海再度翻涌,新的画面即将浮现。
她的瞳孔骤然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