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走下御阶，一步，又一步。
他那双龙靴踩在地上的声音，每一下，都像是踩在百官的心尖上。
“你们是不是觉得，咱的刀，砍不动你们的脑袋了？！”
他的目光，不再是一个皇帝的审视，而是一头饿狼在巡视自己的猎物。他从每一个官员的脸上扫过，那目光带着实质般的刺痛感，让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，都下意识地想要躲闪。
“从今日起，咱要成立一个‘皇家银行’！”
朱元璋站定在殿中央，声音一字一顿，每一个字都砸得金殿嗡嗡作响。
“今后，所有国家大项开支，都将由这个银行，直接拨款到项目督办的负责人手中！”
“中间所有环节，全部给咱绕开！”
这句话，如同一道惊雷，在死寂的朝堂上炸开。
无数官员猛地抬起头，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。
绕开所有环节？
直接拨款到人？
这……这简直是要断了他们的根！
朱元璋没有理会那些惊骇的目光，他缓缓转过身，视线最终锁定在了队列前方，那个始终低着头，身形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上。
丞相，胡惟庸。
胡惟庸的脸色，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，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。
朱元璋看着他，声音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，每一个字都透着森然的寒气。
“咱把丑话说在前面！”
“这笔钱，是咱百姓的保命钱！”
“谁要是敢再伸手贪墨一文……”
他顿住了，似乎是在品味接下来要说出的那句话的分量。
“咱就派锦衣卫去他家里彻查！”
“一经查实，不仅他本人要被凌迟处死，其三族之内，所有男丁，全都给咱发配去修长城！”
“至死方休！”
最后四个字，他说得极轻，却如同一把无形的重锤，狠狠砸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点侥幸。
这番话，如同一整桶从腊月冰河里捞出来的冰水，混合着冰碴，从头到脚，浇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彻骨的寒冷。
奉天殿内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这一次的寂静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压抑，更加绝望。
以胡惟庸为首的淮西一党，一个个官员的脸色惨白如鬼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他们知道。
陛下这番话，看似在说黄河大堤，看似在说工部尚书。
可那把名为“皇家银行”的刀，那指向“贪墨一文者”的剑锋，真正的目标，是他们！
是他们这个盘根错节，早已将手伸向大明每一个角落的庞大利益集团！
敲山震虎？
不。
这不是敲山震虎。
这是皇帝，已经磨好了刀，要开始屠龙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