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军早上那番话,像根淬了冰的细针,慢悠悠扎进许大茂心口。
起初只是微微发痒,走着走着,那痒意就变成了钝痛,一下下往骨头缝里钻。
娄振华是别有用心,根本没瞧得起他这个小角色;
娄家那摊子事,迟早要被翻出来清算;
真到了那时候,他这种连蝼蚁都算不上的人,只会被一巴掌拍死,连个响都没有。
“吱呀——”
木门被推开时,带着股子冷风。
许母的声音裹着热气从屋里飘出来:
“大茂,可算回来了!”
她手里还攥着块擦碗布,快步迎上来,“饭早热好了,快洗手!”
等搪瓷碗、糙米饭摆上桌,许母又掀开门帘进了里屋,捧着两个印着花纹的纸盒子出来,脸上笑出了褶子:
“娄家刚让人送过来的,一盒老凤源的点心,还有罐红星厂的水果罐头!”
许大茂的目光在盒子上顿了顿。
罐头虽贵,有钱总能买到;
可老凤源的点心不一样——就算现在收归了国有,也只供着上头的人,寻常老百姓连柜台都摸不着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娄振华就算没了往日的权势,人脉依旧甩他八条街,这就是陈建军说的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”。
真娶了娄小娥,日子肯定能松快些,说不定还能在厂里混个好差事。
可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自己掐灭了。
娄振华现在就是只没了爪牙的老虎,自身难保,真敢明着帮他?
万一露出点尾巴,俩人都得被乱棍打死!
许大茂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,抬头时眼神已经定了:
“妈,我想好了,我跟娄小娥不合适,明天你去跟她家说一声。”
话刚出口,许母手里的筷子“当啷”掉在桌上:
“你胡说什么!咱们都答应人家了!”
“答应什么了?”许大茂放下碗,语气硬了起来,“我只说觉得娄小娥不错,接触看看,啥时候说要结婚了?”
“可人家刚送了东西来……”
许母的声音弱了下去。
“这点小恩小惠,就想让咱们记着好?”
许大茂嗤笑一声,端起水杯喝了口,又把陈建军早上的话添油加醋说了一遍,末了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,
“娄振华迟早要完,我要是真跟娄小娥结婚,到时候一起倒霉,你才乐意?”
许母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
她这辈子没琢磨过这些弯弯绕,听儿子说得有鼻子有眼,心里顿时慌了:“可娄先生不是把东西都上交了吗?”
“他不上交试试?”许大茂翻了个白眼,“你去瞧瞧历史书,新朝刚立的时候,有几个旧臣能有好下场?”
许母不识字,更不懂什么历史,可儿子的话像块石头压在她心上。
她沉默了半天,才呐呐道:“那……我明天去娄家说说?”
“嗯,咱们没许过诺,不怕得罪人。”
许大茂说得满不在乎,可话里带着股怨气,
“再说娄振华本来就瞧不上咱们,不然能给我安排个没前途的活?
跟我一起进厂的,现在工资都比我多一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