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离的“契约欺诈”盘点结束后,整个提瓦特大陆,都陷入了一段长久的、诡异的沉默。
光幕消散,天空恢复了澄澈的蔚蓝,但璃月港的喧嚣却并未归来。
街道上,原本熙熙攘攘的人流仿佛被施了定身术,所有人都僵在原地,仰着头,目光空洞地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,仿佛还能看到那震撼灵魂的影像。
茶馆里,说书先生刚刚扬起准备拍下的惊堂木,悬在了半空。
码头上,搬运工人们扛着沉重的货物,忘记了卸下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十秒。
死寂。
随后,仿佛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,整个璃月港,炸了。
“我的天……我的老天爷!”
一个经营绸缎庄的富商,脸色煞白,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,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。
他猛地推开身前的茶桌,撞翻了价值不菲的琉璃茶具也毫不在意,疯了一样地挤开人群,朝着自家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“合同!我的合同!”
他的嘶吼,点燃了导火索。
无数商人,无论大小,都在这一刻如梦初醒。他们脸上血色尽褪,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所攫住。
他们纷纷冲回家中,动作粗暴地撬开上了锁的柜子,翻出那些被珍藏在樟木箱底、关系着身家性命的商业合同。
那些泛黄的、脆弱的纸张,此刻在他们眼中,变成了一张张潜伏着恶鬼的符咒。
他们点亮了灯,凑在昏暗的光线下,用颤抖的手指,一个字、一个字地抚过那些条款。每一个标点,每一个助词,都像是隐藏着能让自己倾家荡-产的深渊。
“等等……这里,‘甲方有权在特定条件下调整收益分配’……这个‘特定条件’是什么?!”
“完了……我这份租赁契约里,只写了租期,没写续约的优先权!要是他到时候把价格翻一百倍……”
哀嚎声,在璃月港的无数个角落里此起彼伏。
他们第一次明白,自己引以为傲的商业头脑,在真正的“契约”面前,是何等幼稚可笑。
总务司内。
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挤出水来。
璃月最顶尖的法律顾问,被誉为“行走的法典”的烟绯,此刻正呆坐在自己的书案前。
她的周围,散落着堆积如山的书卷和案例,但她一眼都未看。
她的双眼布满血丝,死死地盯着面前一块由记忆晶石投影出的、不断循环播放的影像。
正是那段盘点。
她已经将这段影像,反复观看了不下三十遍。
每看一遍,她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,眼神中的震撼就浓重一分。
终于,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猛地抓过一旁的纸笔。
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不再是观看,而是在研究,在拆解,在朝圣。
她将画面中那个年轻岩神所说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用词,甚至每一个停顿,都meticulously地记录下来,然后在旁边用朱砂笔写下密密麻麻的批注。
“这里的用词是‘庇护’,而非‘永恒的庇yìn’,这为后来的变动留下了法理基础……”
“他给予对方的,是‘选择权’,而非‘交易’。选择,意味着后果自负。高明,实在是太高明了!”
她看着画面中那个身影,那个将规则、人心、未来,一切的一切都计算在内的年轻神明,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自语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欺诈……”
“这是……神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