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给了他名字,给了他衣服,给了他一个可以称之为“家”的地方。
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人类的、不含任何杂质的“温暖”。
他笨拙地学习着人类的言行,模仿着他们的喜怒哀乐。当丹羽将一个亲手制作的小巧护身符挂在他的胸前时,他低着头,看着那个小小的物件,许久许久,才抬起头,露出了一个生涩而又真实的微笑。
他将那份温暖,视若珍宝。
他以为,自己终于找到了存在的意义,找到了那颗自己缺失的“心”。
然而,光幕的色调,在这一刻,再次变得阴冷。
一个戴着白色面具、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,如同幽灵般,出现在了踏鞴砂。
“博士”,多托雷。
影像没有直接展现他的暴行,而是用一种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式,通过一个个极其隐晦,但拼接起来又清晰无比的线索,向所有人揭示了那场灾难的真相。
画面中,多托雷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,调整着某个熔炉的核心装置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画面中,一份关于“邪眼”副作用的报告,被他悄悄篡改,递交到了丹羽的手中。
画面中,他对着年幼的国崩,用一种充满“关切”和“惋惜”的语气,讲述着丹羽是如何“畏罪潜逃”,抛弃了所有人的“事实”。
真相,在这一刻,被剥离了所有的伪装,赤裸裸地呈现在全提瓦特面前。
丹羽没有背叛。
他只是一个善良到有些天真的普通人,为了拯救同伴的生命,被博士欺骗,戴上了那枚会侵蚀生命的邪眼,最终力竭而死,尸骨无存。
而他留在原地的、作为人偶核心的那颗“心”,则被博士当作战利品,轻而易举地夺走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。
一场为了夺取“心”,而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、残忍至极的阴谋。
博士欺骗了踏鞴砂的所有人。
他也欺骗了国崩。
他利用国崩对“背叛”的恐惧与愤怒,将那份纯粹的仇恨,精准地引导向了早已死去的丹羽,以及远在天守阁的、他的“母亲”。
当看到丹羽在熔炉边,身体被邪眼的力量侵蚀、痛苦倒下的最后一幕时。
稻妻,天守阁。
雷电影那端坐于王座之上的、仿佛万古不变的身姿,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、不为人知的颤抖。
她那双追求永恒的眼眸,死死地盯着光幕。
她第一次知道。
她那个因为一滴眼泪而被无情遗弃的“孩子”,在离开了她之后,竟然经历了如此深重的苦难。
经历了如此恶毒的欺骗。
一丝从未有过的、陌生的、名为“愧疚”的情感,如同最细微的裂痕,在她那颗坚如磐石的、追求永恒的心中,悄然滋生、蔓延。
而在须弥的某个秘密基地里。
散兵,或者说,曾经的国崩,正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光幕投影之下。
他那张总是挂着乖张与嘲讽的俊美脸庞,此刻一片空白。
他死死地盯着画面中,博士那张隐藏在面具下的、充满恶意的笑脸。
盯着丹羽倒下的身影。
盯着自己当年那副因为被“欺骗”而充满了仇恨与扭曲的、稚嫩的脸庞。
他一直以来所坚信的一切。
构筑了他数百年人生的基石。
那份被“母亲”抛弃的怨恨。
那份被“友人”背叛的痛苦。
那份支撑着他加入愚人众,支撑着他成为冷酷无情的执行官,支撑着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“成神”的、名为“复仇”的执念……
难道从一开始,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?
一个由“博士”亲手为他编织的、充满了恶意与嘲讽的巨大骗局?
他的世界,在这一刻,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、崩塌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