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海棠朵朵在晨曦中分别后,苏晨并未返回客栈,而是直接与整装待发的使团汇合。昨夜的田间长谈,不过是他随手落下的一枚棋子。
真正的棋局,在那座名为上京的北地铁城之中。
随着车马滚滚向北,南庆使团,终于抵达了这座天下闻名的雄城。
“北齐上京,一股与南庆截然不同的铁血煞气扑面而来!”
使团的车马缓缓驶入朱雀大街,街道宽得能跑开八匹马,城墙高得仿佛要捅破天,这里的每一个砖石,似乎都在无声地炫耀着北地铁骑的赫赫凶名。对于南庆使团而言,这里不是友邦,而是一个危机四伏的龙潭虎穴。
街道两旁,挤满了黑压压的北齐百姓,他们伸长了脖子,用一种混杂着审视、敌意,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敬畏的目光,死死盯着这支来自南庆的队伍。
按照既定的流程,使团正使范闲,被鸿胪寺的官员“客客气气”地请走,安排进了专门接待外宾的馆驿。
而苏晨,这位身份更为尊贵的南庆六皇子,则在北齐礼部官员更加谦卑、甚至可以说是谄媚的姿态下,被一路引向了专门为各国皇室宗亲准备的、规格更高的国宾馆。
两相对比,高下立判。
范闲对此倒也无所谓,只是心中对苏晨那深不可测的能量,又多了一层深深的忌惮。
这位六皇子,似乎总能在任何地方,都理所当然地享受到最高规格的待遇,仿佛整个世界都该为他让路。
当晚,北齐皇宫设下国宴,为南庆使团接风洗尘。
宴会设在富丽堂皇的昭阳殿,灯火通明,乐声悠扬。北齐太后高坐于上,神情威严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场面宏大而庄重。
只是,那传说中的小皇帝战豆豆,并未露面。
范闲作为南庆正使,自然是全场瞩目的焦点,或者说,是靶子。
宴席开始不久,北齐的文武官员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轮番上阵,端着酒杯,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,热情洋溢地向他敬酒。
“范提司一路辛苦,我敬范提司一杯!”
“听闻范提司乃南庆诗仙,今日得见,实乃三生有幸,此杯当满!”
“为我两国友谊长存,干了!”
范闲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,来者不拒,与众人推杯换盏,豪气干云。他很清楚,这就是北齐的下马威,一场精心策划的“鸿门宴”,想要将他灌醉,试探他的深浅,甚至让他酒后失态,当众出个天大的丑,好挫一挫南庆的锐气。
而坐在另一侧贵宾席上的苏晨,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。
他的席位前,冷冷清清,自成一界。
不是没人想来敬酒,而是不敢。
苏晨从始至终,便端坐席上,神色淡然,面前只放着一杯清茶,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凡有官员鼓起勇气,试图上前攀谈,刚走出两步,就会被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轻轻一瞥。
那眼神看似平静,却带着一股仿佛能洞穿灵魂的无形威压,让那些官员瞬间如坠冰窟,心生彻骨的寒意,脚步便再也迈不出去分毫,只能讪讪地退回原位。
他只以身体不适为由,滴酒不沾,如同一尊置身事外的神祇,冷眼旁观着范闲在酒桌的“修罗场”中与群臣“厮杀”。
角落里,锦衣卫指挥使沈重那双阴鸷的眼睛,如毒蛇般在苏晨和范闲身上来回扫视。
范闲的豪爽,在他看来是故作姿态的愚蠢。
而苏晨的滴酒不沾和那份俯瞰众生般的淡漠,在他看来,则是更加深沉、更加危险的城府。
这个南庆六皇子,比情报里描述的,还要难以捉摸百倍!
就在殿内气氛愈发热烈,范闲已经喝得“面红耳赤”,脚步都开始“虚浮”之时,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人,出现在了殿门口。
一袭素雅的布衣,不施粉黛,却难掩其绝世风华。
正是天一道圣女,九品高手,海棠朵朵!
她的出现,让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刹那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。
然而,下一秒,更让所有人眼珠子爆裂的一幕,发生了。
海棠朵朵无视了所有人,包括高坐其上、脸色微变的太后,也无视了正被众人围攻、扮演着全场焦点的范闲,径直穿过大殿,一步一步,目标明确地走到了苏晨的席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