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本该是唇枪舌剑、机锋暗藏的密会,就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中草草结束。
司理理最终只是语无伦次地表达了合作的意愿,便找了个借口,仓皇离去,背影狼狈得像是在逃命。
直到走出醉仙楼,呼吸到外面清冷的空气,范闲还有些回不过神来。
“苏兄,这……这就结束了?”他看着苏晨,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。
苏晨轻笑一声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,悠然道:“不然呢?难道真要和她喝上一天茶,听她诉苦不成?”
“不是……我的意思是,刚才在雅间里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范闲百思不得其解,“我怎么感觉,司理理好像很怕你?你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啊。”
“有时候,不说,比说更有用。”苏晨迈开步子,缓缓走在返回国宾馆的路上,声音平淡地解释道,“对付司理理这种自作聪明的女人,
你说得越多,她反而越觉得一切尽在掌握。你什么都不说,只用一双眼睛看着她,她自己就会心虚,会脑补出无数种可能,最终自己吓自己,心理防线不攻自破。”
范闲听得一愣一愣的,随即恍然大悟,对苏晨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还能这样?
这简直是心理战的最高境界!
“高!实在是高!”范闲由衷地赞叹道,“跟苏兄你一比,我那点小聪明,简直就是班门弄斧。”
苏晨笑了笑,没有接话,而是话锋一转,问道:“你觉得,司理理刚才的话,有几分可信?”
范闲思索片刻,答道:“我觉得,她想对付长公主是真的,毕竟她们在南庆就有仇。但她想投靠我,恐怕是假的,多半是想利用我来摆脱目前的困境。”
“分析得不错,但还不够深入。”苏晨的脚步不停,声音带着一种洞若观火的睿智。
“她的话里,至少有三处明显的漏洞。”
“第一,她说自己被严刑逼供。但你看她的气色和仪态,虽然憔悴,但根基未损,显然只是受了些皮肉之苦,并未伤及根本。这说明,北齐这边有人在保她,审问她的人,不敢下死手。”
“第二,她口口声声说太后和沈重在逼迫她,却绝口不提另一个人——北齐的小皇帝。这很不正常。按理说,她作为重要人证,小皇帝也必然会过问。她刻意隐去,说明她真正想要合作,或者说真正下注的对象,根本不是太后,而是那位深居简出的小皇帝。”
“第三,她对你的态度。她极力表现出柔弱和依赖,想让你相信她走投无路,只能依靠你。但实际上,一个能在两国之间当间谍,还能活到现在的女人,绝不可能这么脆弱。她这么做,恰恰说明她对你另有所图。”
苏晨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将司理理那复杂的伪装一层层剥开,露出其下最真实的目的和处境。
范闲听得目瞪口呆,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