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有财的脸涨得发紫,刚要扑过来,被保安架住胳膊拖走了。
林锋站起身,工装裤膝盖处沾着机油,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。
他望向远处的热处理车间,那里的烟囱正吐着白汽,像条飘向天空的哈达。
当晚,技术攻关组的灯又亮到后半夜。
小马抱着一摞图纸冲进实验室,眼镜片上蒙着层雾气:锋哥!
你画的这个行星齿轮箱,轴向间隙控制比原厂方案还小0.02毫米!
林锋正盯着电脑里的三维模型,闻言抬头笑了笑:这才哪到哪。他翻开桌上一本泛黄的《苏联重型机械设计手册》,封面的绝密·内部参考几个字已经褪成淡蓝色,真正的封锁,不在零件,在标准。
人家定了游戏规则,咱们就得按人家的尺子量。
小马凑过来看,见手册里夹着张老照片:几个穿蓝工装的工人站在一台巨型机床前,背景里的标语写着自力更生造重器。
林锋指尖抚过照片边缘的折痕,突然想起下午在旧档案室翻到的那箱图纸——七十年代的红星厂,竟真的自主设计过全套高精度齿轮生产线,工艺卡片上的参数至今都不过时。
锋哥,你看这个!小马突然指着电脑屏幕,三维应力云图显示,咱们的齿根过渡圆角设计......
先收着。林锋合上手册,看了眼墙上的挂钟,已经凌晨一点。
他摸出手机,屏幕上有条未读消息:苏晴发来的,只有个定位——市工业局会议室,明早九点。
他收拾好图纸,往档案室走。
月光透过气窗照进来,落满灰尘的货架上,那箱老图纸安静地躺着,像块被遗忘的碑。
林锋蹲下身,轻轻拂去最上面那张蓝图的灰尘,红星-75型齿轮加工线的标题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。
第二天清晨,林锋抱着那箱老图纸敲开陈国栋办公室的门。
副厂长正端着搪瓷缸喝豆浆,见他进来,眉毛先皱了起来:小林啊,我知道你想干大事......他扫了眼图纸封皮,声音突然低了,这老线我记得,当年下马时我还在车间当学徒......
陈叔,这线的核心设备是咱们自己造的。林锋掀开图纸,只要修复两台关键机床,半年内就能恢复年产五千套高精度齿轮的能力。
陈国栋放下杯子,杯底在木桌上压出个水痕:你知道重启老线要多少经费?
现在厂里连这个月的电费都快交不起了......
林锋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窗外的麻雀扑棱着飞过,他望着副厂长鬓角的白发,突然想起昨晚苏晴发来的消息里,附件最后有行小字:建议关注红星厂历史技术积淀,或可破局。
我有办法拉到专项经费。他说,声音轻却坚定,但需要厂里先给我个准信。
陈国栋沉默片刻,伸手摸向桌上的老花镜:把可行性报告拿来,我看看......
林锋走出办公室时,阳光正穿过走廊的窗户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。
他抱着图纸往实验室走,路过质检科时,听见李红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:下批试件检测,按新校准的仪器来,谁打招呼都不好使!
风掀起他怀里的图纸边角,一张泛黄的工艺卡片飘落在地。
林锋弯腰捡起,看见卡片背面用铅笔写着:留给后来人——1978年秋,老周。他捏着卡片,指节微微发颤,突然觉得掌心发烫,像握着团就要烧起来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