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和宴前夜,紫宸宫一道密令如惊雷坠入平静湖面。
三日之内,三家参选膳坊须复原失传古菜“九转鹿筋”——此菜曾为先帝御前头道暖胃汤膳,取整根梅花鹿筋,经泡、刮、焯、煨、酿、蒸、焖、沁、炖九道工序,耗时七日以上。
更棘手的是,其关键佐料“雪顶醍醐”,乃极北冰原乳鹿初乳凝脂,二十年前随贡道断绝而彻底消失于市井。
消息传至一味斋时,已是戌时三刻。
小桃掌灯翻遍《尚食辑要》《内膳录残卷》,指尖在泛黄纸页上微微发颤:“找到了……秦氏当年正是因擅自以羊髓代醍醐,被斥‘亵渎祖制’,逐出尚食局,连带家族三代不得入宫供职。”
她抬眼看向主位上的沈明月,声音压得极低:“这是冲着您来的。她要的不是菜,是您的命门。”
沈明月正倚在软榻上,一缕青丝垂落肩头,指尖轻轻敲击案几,节奏不疾不徐,像在数更漏滴答。
窗外风过檐铃,一声声清冷入耳。
“九转鹿筋……听着威风,实则血腥奢靡。”她轻笑,“一头活鹿才取两根筋,还要配冰原醍醐、千年灵芝、血燕窝……这哪是做菜?是拿命堆出来的排场。”
她眸光微闪,忽而敛了笑意:“可他们偏爱这套。越难复原,越显尊贵;越拘泥古法,越能定人生死。秦氏不是想看我失败,她是想看我跪下,捧着残谱哀求‘姑姑开恩’。”
话音落下,屋内一片寂静。
春杏低头站在侧旁,手中攥着一张素笺,上面写着三十六种可能替代方案,皆被红笔一一划去。
她咬唇:“郡主,若真按古法……我们撑不到第七日。”
“所以,”沈明月缓缓起身,步至密室门前,玉指轻叩机关三响,“我们不做古法。”
石门开启,幽光流转。
灵泉池中水波不兴,一株通体莹白如玉的茯苓静静悬浮中央,根须似有若无地舒展,仿佛呼吸一般吞吐着雾气。
那是她用五百功德点换来的【千年茯苓片】,由系统孕育于空间灵泉深处,每百年才生一叶,质地如丝络交缠,遇热则韧,入口回甘,自带滋养神魂之效。
“它本无形,却可成万相。”她伸手轻抚那片茯苓,”
一夜未眠。
一味斋后厨封灶闭门,外头流言四起:“安乐郡主怕了。”“听说醉仙楼已派人快马加鞭往北境寻醍醐。”“裴家小儿刚醒,她倒先垮了台?”
无人知晓,灶火虽熄,人心未冷。
春杏带着两名信得过的帮厨,在暗室中以分子凝胶技法将茯苓析解重塑,拉丝成筋,再以低温糖化工艺裹上琥珀色外衣,模拟鹿筋油润光泽。
内里嵌入微量灵雾粉末——那是系统残留的情绪精华,无毒无害,却能让舌尖生出绵长回味,恍若旧梦重逢。
第三日黎明,云转茯苓卷终成。
六枚卷置于青玉盘中,形如云纹盘绕,轻揭盖碗刹那,一道乳白色雾气袅袅升起,香气清冽如山间晨露,夹杂淡淡药香与回甘甜意,竟引得隔壁院中几只困倦的雀鸟扑棱飞起。
比试当日在望春殿外廊庑举行。
日头高悬,三位评审端坐高位,宋提举执笔记录,神情莫测。
左右两家早已焦头烂额:醉仙楼勉强凑出一道“伪九转”,鹿筋半生不熟,切开仍呈絮状;天福居更惨,直接用牛筋染色冒充,甫一入口便腥臊难忍,惹来一阵咳嗽。
轮到一味斋。
沈明月缓步上前,素裙曳地,神色从容。
她亲自揭开食盒,白雾升腾之间,数位年迈妃嫔不由自主挺直了背脊。
秦氏眯眼审视,忽然冷笑:“好一个‘云转’!可惜,鹿筋在哪?”
她抽出银刀,一刀挑断卷身,断面纤维细腻匀称,层层叠叠如天然筋络。
“假的。”她厉声道,“鹿筋纹理粗硬,岂会如此柔韧?你敢欺君!”
四周哗然。
宋提举笔尖一顿,目光陡然锐利。
沈明月却不慌不忙,轻轻拂袖,行礼如仪。